那是数以吨计的高浓度强碱性干粉、经过精细研磨的碘化银以及被封存在双层隔热罐里的液氮,在瞬间喷涌而出的景象。
“滋——滋滋——”
一种极度令人牙酸的中和反应声,在整片天幕下响彻。
在京城百姓的视野里,原本那张狰狞的紫色巨脸,仿佛被泼了一盆滚烫的沸水,瞬间开始剧烈地抽搐和收缩。
原本剧毒、腐蚀万物的酸云,在接触到那些细密的碱性粉末后,迅速凝结成一团团灰白色的干燥粉尘。
原本支撑阵法运转的灵气波段,在液氮带来的极度低温下,由于空气密度的剧烈改变,产生了灾难性的折射和扭曲。
物理规则,正在强行修正这片被扭曲的空间。
“不……不!老夫的万劫化生阵!”
云端之上传来了雷鸣长老惊恐绝望的尖叫。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被切断了。
那些原本听命于他的灵气,此刻就像是被撒入了沸水的冰块,在某种名为“化学反应”的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被巨手从中间猛然撕裂的黑布。
第一道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裂痕。
那是阳光。
是久违了三个月,金灿灿的带着温度的阳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千千万万道金光如同利剑,将那笼罩在京城上空的紫色阴影刺得千疮百孔。
那一刻,京城中原本绝望跪地的人们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的不是神迹。
他们看到的是一艘残破、甚至还在冒着黑烟的铁船,正披着那一层金色的光辉,缓缓从被撕碎的神像残影中驶出。
那一枚“补天弹”在中和了毒雾后,残留的碘化银微粒迅速捕捉了空气中的水汽。
原本压抑,干燥且恶臭的天空,突然变得清爽起来。
“嗒。”
一声轻响。
张老汉站在自家漏水的檐下,一滴晶莹的水珠精准地落在了他干裂的虎口上。
他下意识地缩手,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种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只要沾上一丁点,皮肤就会溃烂流水。
但这一次,他没感觉到疼。
反而感觉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他颤抖着抬起手,将那一滴透明的水珠凑到鼻尖。
没有腥臭味。
没有腐蚀感。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那是甜的。
那是大周土地上原本就该有的清澈而甘甜的雨水。
“雨……是净水!是净水啊!”
他嘶哑地喊道,整个人瘫跪在泥水里,老泪纵横。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神赐的雨,这是凡人用铁与火、用逻辑与计算,从神灵手中生生夺回来的自然法则。
大雨洗刷着京城街道上那些紫黑色的垢污,冲淡了土壤里残留的毒素。
原本枯萎的槐树,在那股清凉的洗礼下,似乎也透出了一点点近乎虚幻的绿意。
就在这时。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云端笔直坠下。
“砰!”
一声闷响。
在京城午门外的广场上,曾经不可一世的雷鸣长老,此刻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了泥泞的土里。
他那一身象征着高贵身份的紫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他口中不断涌出黑红色的鲜血,那是阵法反噬后的结果。
他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疑惑、惊恐和对这个世界彻底的陌生。
他试图抓住身边的一把泥土,试图调动最后一丝灵气浮空。
但迎接他的,是无数百姓沉默而冰冷的目光。
以及远处那整齐划一的、军靴踩踏泥水的铿锵声。
叶玄推开指挥室的门。
他没有带伞,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湿自己的黑色长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逐渐变蓝,变得深邃的天空,又看向西方那若隐若现的昆仑山脉。
玄机子从飞艇的悬梯上狼狈地爬下来,满脸黑灰,却笑得像个疯子。
“王爷……我们赢了?”
叶玄接住一滴雨,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这只是第一场雨。”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官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告全国,神灵已坠,从今天起,大周境内,不留神龛。”
“雨停了,该轮到我们放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