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它做了什么?”玄机子惊讶地凑上前。
“嘿,老道你肯定想不到。”刘痴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指着后方那个连接着炼焦炉的大烟囱,“我刚才琢磨着,这玩意儿既然这么精细,是不是怕脏?我就顺手把它丢进了咱们铸造厂那个半个月没清灰的烟囱管子里,您猜怎么着?”
刘痴做了个熄灭的手势。
“在那股子充满了硫磺味,一氧化碳和黑炭灰的浓烟里,这宝贝不到一刻钟就开始由于受力不均而发脆,我再试着往里灌电,嘿!灌不进去了!那股子灵气一碰到这些烟囱里的灰渣子,就跟火遇到了水一样,全哑火了!”
叶玄的瞳孔微微一凝。
他伸出手,戴着皮手套捏起那一截变得酥脆的纤维。
所谓的“灵气”,本质上是一种极度有序,高频的能量流。
而工业生产产生的废气,硫化物和大量微米级的颗粒物,本质上是极度无序的“杂质”。
当这种有序的能量流撞上致密且杂乱的工业废气时,其波动会被迅速散射,吸收和中和。
在古人的书里,这种工业废气被称为“浊气”,被视为修行者避之不及的污秽。
“以前,那些修仙者说浊气损毁根基,让他们无法感悟天道。”叶玄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解构神权的快意,“我现在才明白,不是天道不待见浊气,而是他们的信号接收器太娇贵了,我们的烟囱灰,就是针对他们最好的物理干扰弹。”
刘痴虽然听不懂“高熵”和“信号”,但他听懂了结论:“王爷,那咱们西线要是打起来,是不是只要把烟囱挪过去,这帮神仙就全成瞎子了?”
“不需要挪烟囱。”叶玄看向窗外,京城工厂区那几百根巨大的烟囱正向夜空喷吐着浓黑的烟雾,“我们可以把这些工业废料收集起来,做成大炮弹,既然他们自诩清灵高洁,那我们就送他们一场浊气大雨。”
就在这时,赵无咎急匆匆地步入实验室,手里攥着一份血迹斑驳的密信。
“王爷,大梁那边的畜生疯了。”
赵无咎的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为了给那批符文机甲供能,大梁国师下令,收缴了西境三十六城的全部气血药材,甚至开始在大规模抽取凡人精血,制成血丹,西境现在白骨蔽野,他们这是想拼死一搏,要在下个月春耕前,彻底踏平我们大周的边防。”
叶玄接过密信,信纸上的血腥味让他眉头微皱,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愤怒。
在统帅的位置上,愤怒是无用的消耗。
“既然他们想玩火,我们就送他们足够的二氧化碳。”
叶玄将手中的那一截碎裂的生物纤维放在桌上,转头对赵无咎下达了近乎残酷的战术指令:
“传令西线部队,林破虏所部不再追求与大梁机甲正面对冲,把所有工厂积攒的高硫废料,未经除尘处理的煤烟灰,混合生石灰,全部装进特制的迫击炮弹里。”
“我要在断魂谷,给大梁的机甲军团降一场持续三天的‘工业雨’。”
赵无咎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实验室内重新归于平静。
叶玄屏退了刘痴和玄机子,一个人站在那一截被中和了的生物纤维前。
他缓缓解开领口,露出了后颈处那个微小的凸起。
那个从他穿越之初就一直存在、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生物锁。
每当有宗门高手靠近,或者天地灵气剧烈波动,这个位置就会产生一种强制性的灼痛,仿佛在提醒他:你也是这个庞大系统中的一部分,你是可以被随时熄灭的终端。
叶玄颤抖着手,拿起那一盒刚刚从烟囱里收集出来,黑乎乎的工业高熵粉末。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团粉末缓缓涂抹在后颈的皮肤上。
“滋——”
一种微弱的化学中和声响起。
在那一瞬间,叶玄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清凉感覆盖了那种长久以来的灼痛。
原本仿佛刻在骨髓里,某种无形的响应频率,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模糊,微弱,直至彻底沉寂。
由于工业杂质的物理屏蔽作用,他这个终端,竟然在这一刻从那个名为“天道”的信号网络中消失了。
自由。
真正,不再受任何高维度指令控制的自由。
叶玄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铁窗。
窗外,京城的夜晚不再是星光烂漫,而是被巨大的厂区映照得一片火红。
几百根巨大的烟囱林立在黑暗中,正源源不断地向天空中喷吐着黑烟。
在文人墨客眼中,这是焚琴煮鹤,是毁灭自然;但在叶玄眼中,这每一缕黑烟,都是在为凡人打造的一座遮蔽神灵注视的巨型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