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息!”
那冰冷的、仿佛来自远古墓穴的倒计时音节,如同丧钟,重重敲打在每一个立于这血色警报大厅中的人心上。
三分钟。
最多三分钟,那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代表着极致辉煌与终极毁灭的“奇点反应堆”核心,就将彻底挣脱枷锁,将其积攒了万载的混乱与暴戾,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尽情倾泻在这片早已脆弱不堪的遗迹空间,乃至更广阔的“归墟”模拟场!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度量衡。
大厅内,死寂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加激烈、更加尖锐的暗流与对峙所取代。
银灰作战服小队的三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为首那名面容刚毅、短发如钢针般的青年男子(肩章显示代号“铁锋”),目光如同鹰隼,快速扫过中央那濒临崩溃的封印结构、屏幕上急速恶化的数据流,以及对面虎视眈眈的灰衣人和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最后落在了刚刚闯入、手握菱形碎片的林轩身上。
“霍老,现在不是内耗的时候!”铁锋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强行压下焦虑,朝着灰衣老者喊道,“封印崩溃的后果,你我都清楚!‘归墟’的根基可能被重创,甚至波及外界!我们必须立刻启动‘天穹’协议,尝试强行注入稳定能量,延缓崩溃,等待救援!”
被称为霍老的灰衣老者,眉头紧锁,手中的短杖光芒明灭不定。他身旁那高大中年男子(霍家护卫,霍岩)的土黄色灵力场依旧在竭力稳定着周围环境,但额角已然见汗。霍老看了一眼黑衣男子,又看了一眼林轩,沉声道:“‘天穹’协议需要最高权限,且对封印结构有不可逆的损伤风险,不到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现在就是!”铁锋厉声打断,“一百八十息!我们没有时间争论!你的人也在尝试解码控制接口,应该明白情况有多糟!”
霍老沉默,他确实在尝试利用家族掌握的古代符文知识,通过短杖接入残留系统,寻找更温和的稳定方案,但进展缓慢。时间,确实不站在他们这边。
而这时,那一直旁观的、把玩着液态金属多面体的黑衣男子,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天穹’?稳定?救援?”他的声音依旧飘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你们这些‘守护者’和‘研究者’,总是喜欢做些徒劳无功的事情。”
他浅灰色的瞳孔转向中央那扭曲的几何结构,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多么美丽而狂暴的造物啊……毁灭,本就是它诞生时就被赋予的终极意义之一。为什么要阻止呢?让它绽放,让这废墟归于更彻底的虚无,让‘归墟’真正‘归墟’,不是很有趣吗?”
疯子!
铁锋和霍老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这黑衣男子,绝非他们认知中任何一方势力的人!其言行,透着一股对生命与秩序的绝对漠视,以及对“毁灭”本身近乎病态的欣赏。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铁锋握紧了腰间的能量手枪,枪口隐隐指向黑衣男子。霍岩也上前半步,灵力场更加凝实,锁定了对方。
“我?”黑衣男子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一个……路过的观察者?或者说,一个对‘结果’比‘过程’更感兴趣的……见证人?”他手中的液态金属多面体,随着他的话语,变幻出更加复杂诡异的形状。
“至于想干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轩身上,那玩味的笑意加深,“我只是很好奇,这位带着‘传承印记’的‘钥匙’,在最后的倒计时里,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是像他们一样,徒劳地试图修补这注定破碎的鸟笼?还是……做出一些更有趣的反应?”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林轩身上。
三方的目光——铁锋的审视与急切,霍老的凝重与探究,黑衣男子的玩味与期待——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了大厅入口处。
林轩大脑在“镜瞳”的辅助下高速运转。眼前形势之复杂,远超预期。
银灰小队(联盟官方或节目组特别行动队)想执行紧急预案(“天穹”协议),强行干预,但可能造成不可控后果。
霍家(或“百晓生”)想寻找更稳妥的解决方案,但缺乏时间和关键权限。
黑衣男子目的不明,但显然不怀好意,甚至期待崩溃发生。
而他自己,手握可能具备更高权限的菱形碎片(“传承印记”),了解部分古代信息,是最大的变数。
他手中的碎片,此刻正与大厅中残存的某些能量回路,以及中央那扭曲的封印结构,产生着强烈的共鸣。碎片传递来的信息流更加清晰,其中包含了对封印体系状态的实时监控数据(比银灰小队的终端更原始,但更接近本质),以及……几个被标注为“最高紧急权限”的指令选项。
其中一条指令,名为——“余烬重塑”。
根据碎片中零星的解释,这不是强行镇压或修补,而是利用残存的封印能量和特定频率的“传承共鸣”,引导暴走的“核心”进入一种更深层次的“强制静滞”或“定向能量泄洪”状态。风险极大,对操作者(钥匙持有者)的精神力和与碎片的契合度要求极高,且一旦失败,可能瞬间引火烧身,加速崩溃。但若成功,或许能为彻底解决危机或安全撤离争取到宝贵时间。
这是一个赌博。用自己作为赌注,去博取一线生机。
另一条指令,则是“紧急脱离协议”,似乎可以激活大厅内某个隐藏的、直接通往“归墟”安全区的传送装置。但碎片信息提示,该装置能量不足,且启动需要时间,未必能在崩溃前完成,且使用后可能导致此地坐标彻底暴露,引来不可预知的麻烦。
是冒险尝试“余烬重塑”,博取主动权?
还是启动“紧急脱离”,先确保自身安全?
或者……将碎片和权限交给银灰小队或霍老,让他们去做决定?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一百五十息!”古代合成音冰冷地报时。
时间又少了三十秒!
铁锋显然已经等不及了,他猛地一挥手:“执行‘天穹’协议!准备能量注入!‘寒鸦’、‘夜枭’,掩护!阻止任何干扰行为!”他身边的一男一女两名队员立刻行动起来,女子(寒鸦)冲向一处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开始快速操作;男子(夜枭)则手持一面能量盾牌和一把造型奇特的长枪,挡在铁锋身前,枪口隐隐指向霍岩和黑衣男子,余光也锁定了林轩。
霍老脸色一变:“铁锋!住手!强行注入不稳定能量,可能会直接引爆……”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铁锋吼道,同时看向林轩,“你!不管你是谁,把你手里的碎片交出来!那可能是更高权限的钥匙!现在它是联盟财产,用于危机处理!”
黑衣男子则好整以暇地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根断裂的金属柱上,仿佛要近距离欣赏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他手中的液态金属多面体,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正在缓慢旋转的、与中央那扭曲几何结构有几分相似的模型。
压力如山!
林轩的目光,扫过铁锋决绝而急切的脸,霍老焦急而无奈的神情,黑衣男子那令人厌恶的玩味笑容,最后落回中央那正在加速崩解、每一次“脉动”都让灵魂颤抖的封印核心。
交出碎片?
启动脱离?
还是……赌上一切,尝试那未知的“余烬重塑”?
角斗场的经历告诉他,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一种方式。尤其是当“他人”本身就各怀心思、且面临绝境之时。
霍家或许相对可信,但时间不够。
联盟小队看似大义凛然,但其“天穹”协议的风险未知,且他们对碎片的运用未必比自己更强。
黑衣男子……是绝对的敌人。
唯有自己掌握主动,才有一线生机,也才有可能……在这绝境中,谋取那份可能存在的、最大的“机遇”!
“一百二十息!”
倒计时如同催命符。
林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断与锐利。
他没有理会铁锋的喝令,也没有去看霍老复杂的眼神。
他握着菱形碎片,一步一步,向着大厅中央,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扭曲几何结构走去。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凝聚一分,“镜瞳”的金光在眼底炽烈燃烧,与碎片的光芒交相辉映。一股源于碎片、又经过他自身意志淬炼的、独特的“锋锐”与“共鸣”之力,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产生着某种牵引。
“你想干什么?站住!”铁锋厉喝,夜枭的枪口瞬间抬高了寸许,能量在枪膛中凝聚。
霍老则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看出了什么,抬手制止了身旁欲动的霍岩,低声道:“等等……他好像……在沟通封印本身?”
黑衣男子脸上的玩味笑意更浓了,甚至轻轻鼓了鼓掌:“有趣……太有趣了!这才是我想看的!挣扎吧,抉择吧,在毁灭的阴影下,绽放出你最璀璨或者最丑陋的光辉!”
林轩对周围的反应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碎片,以及前方那如同濒死巨兽般挣扎的封印核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