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便利店,雨势稍减。陈默站在屋檐下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透过雨幕,他能感觉到不止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自己。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整整四小时。右侧巷口有个人影在打电话,但手机屏幕根本没亮。左侧公寓楼的三层窗户,窗帘被掀开一角又迅速合上。
他们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不急于出手。这意味着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至少暂时不是。
手机再次振动。又是一条匿名短信:“城东旧码头,三号仓库。明晚九点,独自一人。别让我们失望,陈先生。顺便一提,苏小姐让我们转告你:她种的那盆绿萝该浇水了。”
绿萝。植物园。那张照片。
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蒂在指间变形。这是苏清在传递信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那盆绿萝根本不是买的,而是从路边捡来的。苏清曾说:“这是命运的馈赠,就像我遇见你。”
如果对方真的控制了苏清,并且用她来威胁自己,那么苏清此刻正在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告诉他:她暂时安全,但对方知道的细节多得可怕。
陈默掐灭烟蒂,转身走向公寓楼。他需要准备,更需要思考。明晚九点的会面可能是个陷阱,但他别无选择。
回到公寓,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台式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几个加密窗口弹出,他输入一串十六位的密码,进入了某个早已废弃的数据库。
搜索关键词:卡萨家族、腊戍、玉石走私、1999-2007。
数百条记录滚动显示。陈默迅速筛选,目光锁定在一条七年前的边境医疗报告上:
“伤者,男性,约16岁,右肩枪伤,失血性休克。转运途中因车辆故障延误治疗,抵达医院时已无生命体征。尸体编号ML-447,已于三日后火化。”
报告附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少年躺在担架上,面部打了马赛克,但右肩的绷带清晰可见。签名医生:吴敏登。
陈默将这个姓名输入搜索栏。新的信息弹出:吴敏登,腊戍地区医院外科医生,已于五年前移居泰国清迈。
清迈。
陈默的心跳加快。三个月前,苏清的公司曾派她前往清迈参加一个商务会议,为期五天。她回来后一切如常,只是偶尔会做噩梦,说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当时陈默以为是她工作压力太大。
现在看来,那趟旅行可能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缝隙中透出几缕惨淡的月光。陈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他关闭电脑,走向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七年前那个雨夜,他在泥泞中做出选择,放过了那个少年,却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七年后,相似的选择再次摆在他面前,而这次牵扯进来的是苏清。
陈默关掉水龙头,镜中的男人眼神空洞。他想起教官曾说过的话:“在这行干久了,你会发现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拿枪对着你的人,而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用你在乎的东西当筹码的人。”
擦干身体,陈默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这是医生开的助眠药,他很少服用,但今晚需要至少几小时的睡眠来保持清醒的头脑。
吞下药片后,他躺在黑暗中,听着空调低沉的嗡鸣。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不是短信,而是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附件是一张照片。
陈默点开,呼吸骤然停止。
照片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苏清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但眼睛直视镜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的左手微微抬起,手指弯曲成一个特殊的手势——那是陈默教她的,代表“我有脱身计划,勿冒险”。
照片背景中,隐约可见一扇窗户,窗外是某种热带植物的轮廓,叶片的形状陈默认识,是东南亚常见的芭蕉树。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她比你想的要坚强,陈先生。但时间不等人。明晚九点,别迟到。”
陈默盯着那行字,睡意全无。苏清的手势确实是他教的,但那个手势还有第二层含义:“情况危险,但信息可信。”
所以苏清在告诉他:对方确实知道盒子的下落,这个线索是真实的。
手机从掌心滑落,落在床单上。陈默闭上眼,脑海中拼接着零碎的线索:卡萨家族、失踪的金条、清迈之行、苏清被绑、图腾信物……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条他尚未看清的线。
而明天晚上,他必须亲自去扯断它,或者被它绞杀。
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脉动中。陈默睁开眼,在黑暗中摸到枕下的手枪。
冰冷,坚硬,真实。
就像他即将面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