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壶滴漏刚过巳时，门帘被掀得哗啦响，一个穿蓝布褂子的青年踉跄着闯进来，脸上捂个口罩，说话瓮声瓮气的：“陈大夫，林大夫，您瞅瞅我这脸……再这么烂下去，媳妇都娶不上了！”
陈砚之正给药碾子里的杏仁去皮，抬头见青年摘了口罩，眉头不由蹙起——那脸简直没法看，额头、脸颊全是红肿的脓疱，有的破了流脓，有的结着黑痂，下巴上还有几个又大又硬的结节，摸上去滚烫。
“小周？”林薇认出是隔壁胡同修自行车的小伙，前阵子还来买过创可贴，“这才多久没见，咋成这样了？”
小周苦着脸，手在脸上乱蹭，蹭得脓水直流：“别提了！上个月开始冒痘，我以为是上火，买了凉茶喝，越喝越厉害。后来用了祛痘膏，涂完脸烧得慌，现在连街坊都躲着我走……”
陈砚之示意他坐，指尖搭在他腕脉上，片刻后道：“伸舌头。”
小周舌头一吐，林薇都吓了跳——舌体胖大，苔黄腻得像抹了层蛋黄酱，舌底的青筋又粗又紫，一看就是湿热堵得厉害。
“大便咋样？”陈砚之收回手。
“别提了，”小周挠挠头，“要么好几天不拉，拉出来也是黏马桶的，臭得能把自己熏晕。”
“晚上睡得着不？”
“睡着？做梦都在挤痘痘！”小周叹气，“一躺下就觉得脸痒，抓得满脸是血，我妈说我睡着都在哼哼。”
里间的爷爷端着个紫砂壶出来，掀开盖子吹了吹，慢悠悠道：“你这痘，是‘肠胃湿热’闹的。天天蹲修车铺，机油味呛着，中午还总吃凉皮配冰啤酒，脾早就被你折腾坏了。”
小周一愣：“我长痘跟脾有关系？不是上火吗？”
“火从哪儿来？”陈砚之拿过纸笔开方，“脾是‘仓廪之官’，管运化的，你冰啤酒灌得多，凉皮生冷不消化，脾运化不动，湿浊堵在里头，就变成热，往上窜到脸，就成了这痘。”
林薇在一旁帮着捣药，插嘴道：“你看你这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油，摸完车不洗手就抓脸，脏东西进了痘里，能不烂吗？”
小周脸一红，赶紧把手往身后藏。
陈砚之已经写好了方子，递给林薇抓药，嘴里跟小周解释：“我给你用‘清胃散’合‘萆薢渗湿汤’加减。黄连6克，苦寒的，清胃里的热，你这痘红肿流脓，是有热毒；炒白术10克，健脾燥湿，让脾能把湿往外运；茯苓15克，渗湿，让湿从小便走，别总往脸上跑。”
他顿了顿，指着方子上的“栀子”说：“这6克栀子，得炒焦了用，既能清三焦的火，又能止血，你总抓得流血，它能帮着收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