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炉里煨着陈皮,香气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在诊室里漫开。午后病人不多,陈砚之正整理上午的处方,林薇趴在柜台上翻邓铁涛的医案,忽然叹了口气:“陈哥,你说现在学中医的人怎么越来越少了?昨天跟医学院的同学聊天,他们班里三十多个人,毕业后打算开中医馆的就俩。”
陈砚之笔尖一顿,抬头看她:“急什么,你不就是一个?”
“可我爸妈总说‘中医见效慢,不如西医稳妥’,”林薇用手指点着医案上的药方,“上次我给邻居奶奶开了归脾汤,她女儿非说‘这药黑乎乎的能治病?’,最后偷偷换了西药。”
“哼,西医稳妥?”里屋传来爷爷的声音,他拄着拐杖走出来,手里捏着张化验单,“上午那个高血压的老周,吃了五年降压药,肌酐都快超标了,这不还是得来找咱们调方子。”
陈砚之接过化验单,眉头皱起:“血压150/95,肌酐130,是该停西药了。他这是肝肾阴虚夹痰湿,光靠降压药压着,肝肾早晚得垮。”
林薇凑过去看:“那用天麻钩藤饮加减?加些利湿的药?”
“可以,但得调君臣佐使,”爷爷在一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老周舌头胖大有齿痕,苔白腻,说明痰湿重,天麻钩藤饮偏凉,得加3g干姜温化湿痰,再用15g杜仲补肝肾,不然光降压,本还是虚的。”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林薇,“你们年轻人总说‘中医没落’,可邓老那时候,比现在难多了。”
林薇眼睛一亮:“邓老也遇到过这种事?”
“何止遇到过,”爷爷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五十年代那会儿,有人说中医是‘封建糟粕’,要取缔。邓老在中医院带学生,连药柜都被人砸过。有次他给个偏瘫病人扎针,被人举报‘搞迷信’,卫生局的人找上门,他就拿着《黄帝内经》跟人家辩,说‘针灸治偏瘫,《灵枢》里写得明明白白,你们可以不信,但不能不让病人试’。”
陈砚之正在写药方,闻言停下笔:“后来呢?”
“后来那病人能走路了,提着鸡蛋去卫生局道谢,”爷爷笑起来,“那时候邓老常说,‘中医不是不行,是信的人太少,做的人更得坚持’。你看现在,老周这样的病人,不就是西医没辙了才来找中医?咱们得让他们知道,中医不光能调理,急症也能治。”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扶着个阿姨进来,阿姨捂着心口,脸色发白,嘴唇有点紫。“陈大夫!我妈刚才买菜突然心口疼,喘不上气,社区医院说可能是心绞痛,让赶紧去大医院……”
陈砚之上前扶住阿姨,让她坐下,指尖搭在腕脉上——脉象沉紧,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他又翻看阿姨的眼睑,结膜有点发青,追问:“疼的时候是不是像有块石头压着?后背也跟着疼?”
阿姨点头,声音发颤:“是……疼得冒冷汗,刚才吃了硝酸甘油,好点了才敢过来。”
林薇赶紧测血压:“145/90,心率98。”
“别急着去大医院,”爷爷在一旁观察着,“她这舌底络脉紫黑,是气滞血瘀,但刚才吃了硝酸甘油能缓解,说明不是心梗,是胸痹轻症。”他转向陈砚之,“用丹参饮合失笑散,加3g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