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见这些人被尽数押走,立马回到台上。
任景珩高举酒杯站起身,“诸位!”
他声音清越如裂帛,酒液在杯中微漾,“今日鹿阳城易主,非为屠戮,实乃正朔归位。
今日本宫便借花献佛,敬诸君一杯——此酒,敬六年前紫峰峡口未冷的血,敬三年前雁门关外未埋的骨,更敬明日鹿阳城头初升的朝阳!”
酒液倾入喉间,灼如烈火。
台下韩烈带着一众将士也高举酒杯齐声应和:“敬朝阳!”
“诸位,今日就当家宴,不必拘礼,肉管够,酒管饱!”
任景珩一声令下,将士们全都拿起桌子上的肉大快大块的啃食起来,一名小将更是吃的满嘴流油。
“跟着淮王殿下,三天饿九顿,跟着太子殿下居然有肉吃!”
“是啊,这草原上的肉肥得流油,筋道又香!这段时间吃的我都胖了三斤!”
“以后出来打仗,太子殿下不来,我就不干!”
黎昭听到他们这么说,心里莫名有一种酸涩的暖意。
五年前,他们为了同一面残破的赤旗,在紫峰峡口血战三昼夜,冻僵的手指还死死攥着断矛。
他们为了一顿饱饭,在雪地里爬行三里,只为抢一口发霉的粟饼。
有时候为了活下来,地上的草根,树上的树皮,甚至是冻土里的鼠洞里刨出的陈年草籽,都曾被他们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忽然,韩烈的声音打断了黎昭的思绪。
“太子殿下,末将虽然是淮王殿下的人,但您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样子末将是亲眼见过的,一点也不比当年的镇国公差。
今日末将再次祝您武冠三军,德昭四海!”
任景珩笑着高举酒杯,应道:“韩将军言重了,本宫不过是承先人之志罢了。”
两人很快一饮而尽。
纵使这场宴会的食物和酒很多,但也架不住严德军的人多,每人拿起一块肉啃食两口就没了。
饶是如此,大伙依旧吃的很开心。
晚间,黎昭独自走到城主府后院,月光如霜,泼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片冷银。
即便是在匈奴这种荒寒之地,这方寸庭院竟也栽着好些大梁国才有的树木。
这时,她只觉得一股凉意袭来,她下意识摩挲了下双肩,正打算回房的时候只见一个披风陡然覆上肩头,带着未散的体温与极淡的龙涎香。
她一转头,正是那熟悉的轮廓。
黎昭:“景珩,今日是你生辰,又抓了那么多敌军将领,你不再去跟弟兄们多喝两杯庆祝一下吗?”
任景珩望了下天空那闪烁的北斗七星,“往年今日,我都是和母后,以及妹妹过的,如今身在北疆,虽说有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却终究少了一盏为我点的长明灯。”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檐角将坠未坠的霜粒。
黎昭闻言笑了下,“不就是长明灯吗?我这就给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