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慕琼林夸骏骨,但求丹陛答明廷。
同侪共勉青云路,莫负长安月正明。”
也是一首七律。前两联写眼前景、忆旧时功,对仗工稳,画面清丽。后两联抒怀,言志不在夸耀,而在报效朝廷,并勉励同年。辞采斐然,气度雍容,世家子弟的教养与才情尽显。
“奉恭此诗,清丽中含雅正,难得。”房玄龄赞道,“‘非慕琼林夸骏骨,但求丹陛答明廷’,立意甚高。”
杜如晦看了,也点头:“辞章华美而不浮,心志恳切而不骄,甚好。”
长孙无忌拈须微笑:“不愧是清河骐骥儿,果然名不虚传。”
崔嘉躬身谢过,退回座位。
众人又举杯:“贺崔公子佳作!饮!”
第三位上前的是孙耀祖,来自江都的寒门士子。他面容黝黑,手上有常年劳作的茧子,呈上的诗却颇有气象:
“十年负笈走风尘,今日方为帝里人。
夜雨巴山曾独对,秋霜楚水几孤身。
幸逢圣主开新榜,得脱寒衣换锦绅。
他日若持州郡印,定教闾巷少啼贫。”
诗是古风,语言质朴甚至有些粗粝,但情感浓烈。将昔日求学漂泊之苦、今日得中换衣之喜、未来为民解困之志,写得真切感人。
“好一个‘定教闾巷少啼贫’!”魏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为官者,当有此念。”
房玄龄也点头:“情真语直,有古风。张生出身寒微,能作此语,尤为难得。”
孙耀祖深深一揖,眼圈微红,退回座位。
众人再次举杯。
接着,又有数位进士陆续呈诗。或咏景,或言志,或感怀,水平虽有高下,但皆清新可观。每念一首,房玄龄等宰辅便略作点评,或赞其辞采,或赏其立意,或勉其心志。众人便跟着举杯相贺。
一时间,亭内诗声、点评声、饮酒声、赞叹声交织,气氛热烈而风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因酒意和兴奋而泛红的脸庞。
崔琰坐在世家官员那一席,手里端着酒杯,脸上也带着得体的微笑,不时与身旁的卢承庆低声交谈两句。
他看着眼前这“以诗佐酒”的盛景,心中滋味复杂。
这等新科进士齐聚、宰辅名臣在座、即席赋诗评点的雅集,正是他们世家最擅长也最乐于见到的场面。文章风雅,诗酒风流,彰显士林气象,亦是世家文化底蕴与影响力的展示。
若在往日,这等场合,必然是他们崔、卢、李、郑、王几家子弟大放异彩,诗作争奇斗艳,引得满堂喝彩。宰辅们的赞誉,也多半会落在这些自幼饱读诗书、家学渊源的世家子身上。
可今日……
崔琰的目光扫过那些青衫士子。除了崔嘉、王仁表等寥寥数人,大半都是陌生的,甚至带着乡土气的面孔。最关键的是,崔嘉、王仁表还都不是家族嫡子,与世家的关系不算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