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轻轻吸了口气,再次出班。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的办法,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文官队列后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陛下,”房玄龄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论及对此‘冻雨’‘冰灾’之认识,对其可能危害之预判,以及……或有的应对之方,恐怕如今这殿内,无人能出文安县子之右。”
他顿了顿,继续道:“文县子数日前便已预警,奏疏中所列诸般情状,如今大多已成现实。昨日散朝后,臣等曾与文县子谈及应对之法,文县子提及一‘以盐化冰’之策,并言其家中已有验证。臣等回府后,亦曾依言尝试,确有其效。”
他这话,等于是将文安推到了台前,也肯定了文安之前的预警和提出的新方法。
“故此,”房玄龄对着御座躬身,“臣以为,当此危局,不妨先听听文县子有何具体对策。毕竟,对此灾了解最深、思虑最早者,便是文县子。”
李世民听完,微微颔首。房玄龄的话合情合理。他目光转向文安所在的方向,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
“文爱卿。”
没有反应。
文安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低着头,仿佛陷入了沉思。殿内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殿外隐约的风雪声,似乎将他隔绝开来。
“文爱卿?”李世民又唤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点。
依旧没有反应。
众人都有些诧异,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文安。只见他低着头,目光涣散,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划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皇帝的呼唤充耳不闻。
房玄龄也皱了皱眉,提高声音:“文县子!”
文安还是没动。
大殿内,除了火盆烧炭的细微声响,一时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文安身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愕然的,有不解的,有幸灾乐祸的(比如卢承庆等人,虽然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但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快意),也有担忧的(如程咬金、尉迟恭)。
这文安,好大的胆子!陛下和房相继呼唤,居然敢装聋作哑?
尉迟恭站在武将班列前排,看得真切。他见文安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几分着急。这小子,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发呆!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朝堂礼仪了,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文安面前。
文安依旧低着头,毫无所觉。
尉迟恭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文安的后脑勺上。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