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若想说“夫君才辛苦”,又想问他何时回府。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清“嗯”,连同眼帘也垂了下去,只盯着他官袍腰带。
萧荣轩似低笑一声,那笑声又快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他伸出手,并非搀扶,只是用指尖在她扶着车辕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头发颤。
“外间喧嚷,风也大。”萧荣轩侧了侧身,自然的为她挡去大半人流与风向,声音依旧好听:“我们先送荣远,可好?”
沈知若这才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脸上的红云未散,眼底却漾起一圈清亮亮的水光,那里面是男人的身影。
她扶着他的小臂,稳稳踏下车来,站定在他身侧。
贡院沉重的门楼在不远处矗立,钟声隐隐。而这一刻,她只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圆满落定。
一行人容貌与身上的贵气本就吸引人,加上萧荣轩身上象征三品以上官员紫色官袍,一时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春闱的安全由金吾卫负责,搜检之人亦是。众人见他,毕恭毕敬施礼。
外来举子不认得他,但见他通身气派也晓得,此人贵不可言。
还有他身边的女子,像一捧刚化的雪水盛在白玉盏里——凉,却凉得剔透;静,又静得有光。这样的女子,是何等大富大贵之家才得以养成。
萧荣远朝兄长与嫂子拜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像是闯入另一个世界。
数不清的号舍,如蜂巢般密布,狭长逼仄,仅容一人转身。墙壁粗粝,泛着经年潮气浸润的深色。靠近地面的砖缝里生着暗绿的苔藓。头顶一方窄天,灰白的,压得很低。空气中有陈腐的墨香及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的,仿佛从砖木骨髓里渗出的阴冷。
他找到自己的三号号舍。号舍内有两块活动的木板,上为桌,下为凳。
侍从利落的取出垫子放在凳上,又将笔墨砚台一一在桌板摆好,动作轻悄。指尖触到桌面,冰凉刺骨。
“三爷,手炉。”侍从在箱底层摸出一个小巧的手炉,递到萧荣远手中,自己则搓了搓通红的手指,退到号舍最外侧,缩着肩膀,尽可能不占地方。
铜锣骤响,声浪在密集的号舍间碰撞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萧荣轩牵起沈知若的手,对萧荣方道:“你且带着云儿与莺儿先行回府,我与你长嫂有话要说。
萧荣方应了声“是”。
萧荣轩深深看他一眼,又说:“阮姨娘与阮家的事,已尘埃落定。
从今往后,你只是定远侯府的四爷。”
萧荣方心绪纷乱,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再次应下,坐上马车先行离开。
萧荣轩将沈知若带上马车。
沈知若还未站稳,便被他扯进怀中。甚至来不及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天旋地转,腰肢已被他的手掌牢牢扣住。
车厢微微颠簸一下,萧荣轩紧紧拥住她。
即使隔着几层衣料,她仍能感受到那颗为她跳动不已的心。
“若若,想我了吗?”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深不见底。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微微摇晃。木轮碾过石隙的声响,被男人耳边急促的呼吸扰得模糊不清。
“若若,告诉我,想我吗?”男人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想......”
话音未落,吻已落下。不是试探,而是带着某种积压已久的决绝。如同大雪封山前最后席卷狂野的风。
沈知若回抱住他,锦缎下的心跳沉重而迅疾,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