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已经耽搁许久,我们还要赶路。”赵官差提醒道。
阮氏不舍的握着萧荣方的手。“方儿,姨娘相信你。也会等你。
但你也要答应姨娘,保重自己。”
“姨娘......”萧荣方泪如泉涌。
良久,阮氏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释然的笑着转身,拖着沉重的镣铐,汇入那支歪歪扭扭的队伍,重新挪动起来,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里。
萧荣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冻僵的石像。
他望着阮氏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支队伍变成天边一抹模糊的黑点,最终被灰白的天色彻底吞没。
夹着几分寒意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他脸上,他眼睫才微微颤动。最终一步步朝着城门走去,那背影比来时更单薄,也更僵直。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他已能看见城门,脑后却传来一阵锐风,旋即口鼻被浸了药味的湿布死死捂住,视野迅速模糊,挣扎的手脚很快被几双铁箍般的手制住。
最后一丝意识里,他闻到一股含着皮革与陈旧木料的马车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他被粗暴的拽下马车、推搡着走过硬实的土地、迈过门槛,最后进入一个阴凉土腥气和淡淡霉味的房间。
眼下的黑布被扯下,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眼。
待视线清晰,他浑身血液似乎在一瞬冻结。
面前几步外、负手而立的人,面容清癯、眉眼间积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不甘,赫然是应在千里之外封地圈禁、被废黜的前太子——赵钰焱。
赵钰焱身上穿着不起眼的半旧暗青色常服,但身上那股属于天潢贵胄、又被权力倾轧浸泡过的特殊气势,丝毫未减。
“萧四爷,别来无恙。”
赵钰焱声音不高,带着刻意放缓的平稳,却像冰锥扎进萧荣方的耳中。
萧荣方喉结滚动,嘴里的布团已被取下,但舌尖僵硬。
他快速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惊涛骇浪,撩起衣摆依礼跪下。“叩见......殿下。”
最后两个字,艰涩无比。今时今日,哪还有什么‘殿下’。
赵钰焱似乎很满意眼前人下意识的恭敬与狼狈。
他踱步上前、虚扶一把。“此处并无外人,萧四爷不必多礼。请起。”
萧荣方绷直身子站在原处,目光低垂,落在赵钰焱靴尖微旧的绣纹上,脑中飞快盘算。自己被秘密劫来,所见是这等不该出现之人,此事,绝难善了。
“听闻今日,四爷送了府上姨娘离京?”赵钰焱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流放北疆,苦寒之地,与死何异?定远侯府......萧侯治家,果然严苛,毫不念旧。”他刻意在‘萧侯’二字上略略停顿,意味深长。
萧荣方袖中的手骤然握紧。姨娘是她的生母,爱他疼他,将全部温暖给了他。也是被父亲辜负之人。哪怕他再豁达明理,姨娘最后看他的眼神、此刻与赵钰焱的话语交织,化作一根刺,扎进他心底最不甘、最隐痛之地。
但他脸上依旧是恭谨的漠然。“兄长依家法行事,按律报官,并无不妥。”
“家法行事?按律报官?”赵钰焱轻笑一声,那笑声满是技巧。“好一个‘并无不妥’。
那么,四爷你自己呢?在定远侯府,顶着四爷名头,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