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已经简单处理好了自己的皮外伤,闻言连忙道:“我检查过几辆,锈蚀太严重,关键部件都烂了,而且没有燃料。不过……我在堆放物资的那个区域,看到过一张这个空间的简易平面图拓片,虽然很模糊,但上面似乎标了不止一个出口。除了我们下来的通风井,好像还有一条‘紧急疏散通道’,指向……东北角的岩壁方向。”
东北角岩壁!
希望再次燃起,但随即又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东北角岩壁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要穿过大半个不稳定、能量泄漏、可能还有掉落物和残余电弧的区域!而且,地图只是拓片,模糊不清,通道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畅通,都是未知数。
“林枫,你的身体绝对不能移动!”苏婉清为秦雪包扎好额头,又处理了她身上的烧伤,语气坚决地对林枫说,“二次伤害和感染会立刻要了你的命!”
“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林枫平静地看着她,又看向秦雪、王贵、韩医生和小雨,“震动在加剧,能量不稳定,坍塌随时可能发生。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雪包扎好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秦雪需要时间恢复,王贵有轻伤,韩医生没有战斗力,小雨还小。我的伤最重,但……我还有一条胳膊能用,有脑子能思考。”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自夸或悲壮,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必须有人去探路,确认那个紧急通道是否存在、是否可用。”
“我去!”王贵立刻道。
“我和你一起。”秦雪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苏婉清按住。
“不。”林枫摇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苏婉清脸上,“婉清,你留下,照顾秦雪和小雨,准备随时可以带走的医疗物资和必需品。韩医生,你继续尝试从这里的设备里获取更多关于这个设施和通道的信息,哪怕只言片语。王贵……”
他看向王贵,这个悍勇的队员眼中充满了决绝。
“你和我,去探路。”
“林枫!”苏婉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你疯了!你站都站不稳!怎么探路?!”
秦雪也猛地看向林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林枫没有看苏婉清,只是对王贵说:“去找两副担架杆,或者结实的金属管,还有绳子。做一副简易的……拐杖,或者支撑架。我能走。”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力量。那不是商量,是决定。
王贵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满脸泪痕、摇摇欲坠的苏婉清,一咬牙:“是,林队!”转身就去仓库区域寻找材料。
苏婉清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知道拦不住他,就像以前每一次他冲向危险时一样。但这一次,他的身体是如此的破碎……她走到林枫床边,用力抓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和生命灌注给他,声音破碎:“你……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过我的……”
林枫反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歉意、决心、托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我会的。”他低声道,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韩医生默默地将数据核心和钥匙碎片收好,开始更加拼命地在医疗站内有限的设备上敲打起来,试图抓住最后的信息稻草。
小雨走到秦雪床边,默默地看着她。秦雪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小雨的头发,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重新投向正在王贵帮助下,艰难地尝试用临时制作的、简陋得可怜的金属支架支撑起身体的林枫。
他的动作因为剧痛而异常缓慢,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额头暴起的青筋,右肩包扎处很快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但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虽然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左臂下的金属支架和身旁王贵的身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医疗站内每一张脸,然后对王贵点了点头。
“走。”
两人互相搀扶支撑着,朝着那个通往外面地狱景象的狭窄缝隙,缓缓挪去。林枫的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苏婉清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决堤般滚落。秦雪闭上了眼睛,胸口的窒闷感比肋骨的疼痛更加清晰。
外面,银白与暗红交织的狂暴光流依旧在深坑中翻滚,嘶吼与震动如同末日的序曲。而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即将踏入这片崩坏之地,为所有人,寻找那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一线生机。
绝望与希望,如同光柱中翻腾的两种颜色,在这冰冷的地底,残酷地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