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是活下来的寂静。
苏婉清跪在林枫身边,手电光柱颤抖着落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但最重要的是,他右肩伤口上方、靠近颈侧的位置,之前被巨虫粘液灼伤、已经处理过的皮肤,此刻竟然出现了一片诡异的、银灰色的、如同电路板纹理般微微发光的脉络!那光芒极其微弱,时隐时现,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在皮肤下流动。而他的体温……苏婉清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冰冷得不似活人,但那片发光的皮肤区域,却隐隐传来一丝异常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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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林枫!”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言喻的恐惧,她轻轻摇晃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连忙检查他的脉搏和瞳孔,生命体征微弱但尚存,瞳孔对光有极其微弱的反应。
“他……他刚才……”韩医生也凑了过来,看着林枫颈侧那诡异的发光纹路,眼镜后的眼睛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那脉冲……是从他体内发出的?这……这怎么可能?那是能量脉冲!他怎么可能……”
“是数据核心!”秦雪靠着岩壁,喘息着说道,她的声音因为脱力和疼痛而断断续续,但思路异常清晰。她刚才离林枫最近,清楚地看到了脉冲扩散时,林枫贴胸存放那枚银灰色“数据核心”的位置(在苏婉清为他做的贴身防水袋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同步的闪光。“干扰剂……之前的辐射伤害……还有刚才巢穴里那东西的精神冲击……可能引发了某种……未知的反应。数据核心……或许不只是存储设备……”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数据核心与人体产生反应?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也超出了“深潜者项目”留给他们的信息范围。
“现在……怎么办?”王贵的声音带着茫然和后怕,“林队他……会不会变成……变成怪物?”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恐惧的问题。林枫刚才那非人的眼神和诡异的脉冲,与那些变异生物何其相似?
“他不是怪物。”苏婉清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他只是……受到了影响。他是林枫,是我们的队长。”她看向秦雪,又看向韩医生,“韩医生,你是研究员,你知道怎么检查这种情况吗?有没有办法……让它停下来?或者至少,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韩医生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搓着手,看着林枫颈侧的发光纹路,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工具包。“我……我需要设备,需要检测仪器,需要项目的完整资料……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观察……祈祷这异变不会继续恶化,或者……不会对他造成永久性伤害。”
祈祷。在绝境中,这似乎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情。
秦雪沉默地看着林枫颈侧那微弱闪烁的银灰色纹路,又看了看苏婉清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惊恐和决绝的脸。她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以往的复杂情绪,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责任、同情和某种决断的凝重。
“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秦雪缓缓说道,挣扎着站起身,肋骨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外面的东西随时可能挖进来。我们必须继续向上,找到地图上那个升降平台,离开峡谷,到达W-2主设施。只有到了那里,才可能找到救治林枫、也解答所有疑问的方法。”
她的话将众人从对林枫异变的震惊和恐惧中拉回残酷的现实。是的,停留就是等死。
“可是林队……”王贵看着昏迷不醒的林枫,面露难色。
“抬着他走。”秦雪的声音不容置疑,“苏医生,韩医生,你们还能坚持吗?”
苏婉清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开始重新为林枫检查固定,动作依旧专业,但手指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韩医生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王贵默默地将还能用的手电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弹药(手枪还有几发,冲锋枪弹匣全空),又将那把老旧的战术匕首咬在嘴里,开始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食物耗尽,水只剩最后几口,药品也所剩无几。
小雨蜷缩在角落,看着大人们忙碌,又看看昏迷的林枫和秦雪苍白的脸,默默地将自己那把小匕首擦干净,握在手里。
短暂的休整(如果这能算休整的话)后,这支伤痕累累、弹尽粮绝、核心成员陷入未知异变的队伍,再次踏上了求生的路途。沿着这条狭窄陡峭、不知通向何方的天然岩缝,向上攀爬。
林枫被重新固定在担架上,由苏婉清和韩医生抬着。他颈侧那微弱的银灰色光芒,在手电偶尔扫过时,如同黑暗中一只不祥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群在绝境中挣扎的渺小生灵。
前路依旧黑暗未知,但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明确——W-2主设施。那里是希望之地,也可能是……所有谜团与恐怖的终极答案所在。
而林枫身体里悄然发生的异变,如同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无声地滴答作响,为这趟本就充满死亡的旅程,增添了更加浓重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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