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巨虫已经重新调整好方向,更加愤怒地朝着这个狭小的缝隙冲来!它们似乎意识到猎物要逃入那个“小洞”,其中一只甚至试图用口器直接撞击、撕咬堵塞洞口的岩石!
“快啊!”韩医生在通道内焦急万分,信号弹的光芒正在熄灭,黑暗重新笼罩,只有巨虫身上黯淡的荧光和它们口器中粘液的微光在逼近。
最后一下猛拽,林枫的身体终于被拖进了通道。秦雪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那个狭窄的缝隙中滚了进去!
就在她身体刚刚完全没入通道的瞬间——
“轰!!”
巨虫的口器狠狠撞在了堵塞洞口的岩石堆上!碎石飞溅,整个通道都在剧烈摇晃,簌簌落下更多尘土!堵门的碎石堆被撞得松动了一些,但幸好没有完全坍塌。
“嘶昂——!!!”
愤怒不甘的嘶鸣在通道外回荡,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和摩擦声。两只巨虫似乎不肯放弃,开始用身躯撞击、摩擦着洞口岩壁,试图扩大缺口或直接撞塌这里。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手电光陆续亮起,光线晃动,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沾满尘土血污的脸。
“林枫!林枫!”苏婉清挣脱韩医生,扑到被王贵和韩医生平放在地的林枫身边。他的情况糟糕透顶: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断续,口鼻还在渗出鲜血,右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身体,之前包扎的纱布早已不知所踪,暴露的伤口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一点白森森的骨茬。更严重的是,他身上沾染了大量巨虫喷溅的暗红粘液,那些粘液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辐射,将他胸前和手臂的皮肤灼烧得发红、起泡,甚至开始溃烂。
苏婉清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进行任何操作,巨大的恐惧和心痛让她几乎窒息。但她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尘土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
“小雨!把应急灯拿近!韩医生,帮我按住他!王贵,清理周围,警戒后面!秦雪……”她看了一眼靠在墙壁上喘息、嘴角溢血、脸色惨白的秦雪,“你处理自己的伤!快!”
命令清晰而急促。没人有异议。生死关头,苏婉清重新捡起了指挥者的角色。
她以惊人的速度打开医疗包,先用剪刀剪开林枫被血和粘液浸透的上衣,然后用大量的干净水(所剩无几)冲洗他伤口和皮肤上的腐蚀性粘液。清水混合着血和粘液流了一地。冲洗后,她快速检查林枫的瞳孔、脉搏和胸腹,初步判断可能有内出血和肋骨骨折(新旧伤叠加),但最致命的依然是肩部的开放性创伤、失血过多以及可能的内脏损伤和辐射污染。
没有手术条件,没有足够血源,甚至连像样的麻醉和消炎药都即将耗尽。
苏婉清的手稳定下来,眼神却近乎绝望。她只能进行最基础的再次清创、止血、包扎,用上最后一点强效抗生素和止血粉。处理他胸口和手臂被腐蚀的皮肤时,她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但昏迷中的林枫身体依然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你会活下去的……你必须活下去……”她一边操作,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林枫灼伤的皮肤上,又迅速被鲜血和药粉掩盖。
秦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骨生疼。她看着苏婉清不顾一切抢救林枫的样子,看着她那双稳定操作却布满血丝、不断流泪的眼睛,心中那片复杂难言的区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
她刚才冲出去,是职责,是同伴之义,或许……也有那么一丝不愿看到苏婉清失去他的心情?她说不清。但现在,看着苏婉清濒临崩溃却强撑着的背影,看着她对林枫那种深入骨髓的关切,秦雪忽然觉得,自己心中那些模糊的、带刺的情绪,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苍白。
她默默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找出苏婉清之前给她的止痛药和消炎药,吞了下去。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弹匣里只剩两发子弹。通道外,巨虫撞击岩壁的沉闷声响和嘶鸣依旧不时传来,但频率似乎在降低,也许它们暂时放弃了,也许在等待。
王贵和韩医生警戒着通道两端。韩医生脸色极其难看,他手里拿着辐射探测仪,数值高得吓人,尤其是在林枫和秦雪身上。“辐射污染很严重……特别是林队,直接接触了那些体液……必须尽快处理,否则……”
否则会怎样,他不说,大家也明白。辐射病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几乎等同于死亡判决。
小雨紧紧挨着苏婉清,帮忙递着东西,小脸煞白,却努力不哭出声。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外的撞击声和嘶鸣终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那依旧存在、但似乎减弱了一些的低频震动,从更深的地底传来。
林枫的出血终于被暂时止住,呼吸虽然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丝。苏婉清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岩壁,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双手因为长时间紧张操作而不住颤抖。她怔怔地看着林枫包扎好的伤口和他惨白的脸,眼神空洞。
“苏医生……”秦雪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慢慢挪过来,递给苏婉清半壶水,“喝点水。你……尽力了。”
苏婉清木然地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带不起一丝暖意。她看向秦雪,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干涸的血迹,低声道:“谢谢你……刚才。”
秦雪摇了摇头,没说话。感谢的话在此刻显得多余。
“我们现在……在哪?这通道通向哪里?”王贵压低声音问,手电光照向通道深处。通道是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同样陈旧,布满灰尘和裂隙。
韩医生再次拿出那张地图,借着灯光艰难对比。“我们掉下来的破洞,原本应该是设施B区和C区之间的一个维护管道或通风井的位置。这个通道……地图上没有明确标注,但看走向,可能是当年施工时的备用通道,或者……后来被那些虫子挖通改造的。它通向的方向……似乎是更下方,可能是设施原本的更深层,或者……直接通往地质结构深处。”
更深层。地质结构深处。每一个词都让人心头沉重。
林枫的伤势,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和未知风险。但留在这里,通道外可能还有巨虫虎视眈眈,辐射污染也在持续伤害着他们。
苏婉清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发软。她走到林枫身边,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有受伤、却同样布满灼伤和水泡的左手。他的手冰凉。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他的伤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需要处理辐射污染。我们必须往前走,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柔弱和彷徨,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地图上没有的路,我们就自己走出一条。就像以前一样。”
秦雪看着苏婉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个温柔坚韧的女人,内心同样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刚强。
王贵和韩医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小雨也用力擦了擦眼睛。
“好,那就走。”秦雪也扶着墙壁站起来,尽管肋骨处的疼痛让她额头冒汗,“我打头阵,王贵,你和我一起。韩医生,小雨,你们照顾林队和苏医生。”
简单的分工后,这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队伍,再次整理行装,将昏迷的林枫用简易担架(用工作服和金属管临时改造)小心抬起,朝着漆黑向下、不知终点的通道深处,迈出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身后的来路已被堵死,前方的黑暗吞噬一切。只有手电光柱切割开的微小光明,和彼此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陪伴着他们,坠向更深的地底幽冥。
而那低沉、规律的震动,始终如影随形,仿佛地狱深处传来的脉搏,指引着,也压迫着这群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渺小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