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
“我现在要去练剑。”我说,“先在家门口练两个时辰,试试新步法。练完了再去也不迟。”
他笑了:“你还真能停下来。”
“我不是停。”我说,“我是换种方式走。”
他点点头,把巡防图收好。“那你练,我在巷口等。”
他走了。
我站在院子中间,深吸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有点湿,也有烧柴的味道。远处有鸡叫,近处有风吹过瓦缝的声音。
我拔剑。
不出声,不跳,就站着,先摆“守中”式。双脚与肩同宽,剑横胸前,刃朝外。气息沉下去,一呼一吸,平稳。
然后左脚挪半寸,剑尖抬一点,转入“断流诀”。动作不大,但身体跟着走。我能感觉到力量从脚底上来,经过膝盖、腰部、肩膀,送到手上。
一遍。
再来。
第二遍快了些,也稳。第三遍我闭上眼,凭感觉做。第四遍加上呼吸节奏。第五遍,我在转换中途停半拍,再接上——就像战场上被打断,还能不能连回来。
能。
第十遍结束,我收剑入鞘。
额头出汗,后背也湿了。不算累,但全身都活动开了。这种感觉,比打赢一场还踏实。
我坐下休息,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涩,但解渴。
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越过墙头。阳光照在屋顶,瓦片发亮。鸟群飞过,翅膀划出银线。
我知道,今天会很长。
上午练剑,中午吃饭,下午去东坡查符线,晚上回来继续修符理阵。明天一样。后天也一样。直到我把那三条缺点全都改掉。
我不是为了打败谁。
我是为了下次回家时,脚步更稳,脸色更好,能多陪刘思语画一幅画,能听完妻子说的一句话。
我也想让她们知道:爸爸回来了,而且不会再轻易离开。
只要我够强。
只要我不犯错。
只要我每天都比昨天懂得多一点该怎么守。
我站起来,再次拔剑。
这次加上步法。
左踏,右闪,转身,低斩。再起,横扫,虚刺,归鞘。
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做到位。
院子里没人鼓掌,也没人喊好。
只有风。
还有土里的桃木指甲,静静躺着,听着我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它听得见。
因为它本来就是从真心长出来的。
就像我现在做的事一样。
真实,简单,没人看见,但很重要。
我继续练。
一遍又一遍。
太阳越升越高,影子越来越短。
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喘气变重,手臂也开始酸。但我没停。
第十五遍。
第十六遍。
第十七遍。
直到巷口传来脚步声。
是刘飞。
他走进来,站在门口,没说话,看着我练完最后一套。
收剑。
他递来水囊。
我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有点铁腥味,是从铜囊里渗出来的。
“练够了?”他问。
“够了。”我说。
“那就走?”
“走。”
我把水囊还他,拍拍身上的灰,整了整腰带。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窗纸亮着,家里还没动静。锅没响,人没起。
很好。
她们还在睡。
我就喜欢这样。
走得悄悄的,回来稳稳的。
我迈步出门。
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
巷子很长,阳光一截一截铺着。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老槐树的影子,慢慢移到了土坑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