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深紫色的天幕上,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仿佛整个穹庐都缀满了碎钻,璀璨夺目,低垂得仿佛伸手可摘。
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朦胧的光带。
没有城镇的灯火,没有树木的遮挡,只有最原始、最浩瀚的星空,压在头顶,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出渺小之感。
“真亮。”历战仰着头,看了半晌,才发出这句干巴巴的感叹。
他词汇匮乏,找不到更华丽的词藻来形容此刻所见,只觉得心胸都被这无垠的星空撑开了,那些在江南水乡浸润出的温软,都被这凛冽的风和浩瀚的星荡涤一空,生出另一种旷达。
云清辞也仰望着星空,许久没有说话。
火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西域志》有载,‘塞外星河,垂地可摘,光寒千古’。今日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历战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他能听出云清辞语气里那被触动了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人。
火光和星光同时落在那人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像是要融进这片璀璨的星海里。
历战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向夜空:“看那边,那颗最亮的。”
云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天狼星,在冬夜的星空里,明亮得有些嚣张。
“是你。”历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点砂石般的粗粝,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云清辞微微一怔,转过头看他。
历战的手指移了移,指向天狼星旁边一颗不那么起眼但始终相伴的星子:“旁边那颗不怎么亮但一直跟着的,是我。”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太阳东升西落般的真理。
云清辞看着他。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着满天星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
那一刻,风声、寒冷、无边的寂寥,仿佛都远去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这句笨拙又炽热的情话。
过了片刻,云清辞转回头,重新望向星空。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些,却清晰地落在历战耳中。
“胡说什么。”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微微侧向历战的脖颈线条,在星光下显得柔和。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你我皆是星辰,彼此辉映。”
历战愣住,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猛地窜起,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忽然伸出胳膊,一把将云清辞连人带狐裘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云清辞被他勒得轻哼一声,只是将头靠在了他坚实温暖的肩窝。
狐裘的绒毛蹭着历战的下巴,有点痒。
星光如瀑,倾泻在这片荒凉而古老的土地上,笼罩着岩石下相拥的两人,和那一小簇噼啪燃烧的、温暖的火光。
远处似乎传来野狼的嗥叫,悠长苍凉,更衬得这天地间的寂静与浩瀚。
历战把脸埋在云清辞带着寒气的发间,深深吸了口气,鼻端是清冷的气息,混合着属于云清辞的冷香。
他闷闷的声音从发间传来:“清辞。”
“嗯?”
“……没事。”
“就想叫叫你。”
云清辞没再应声,只是在那温暖的怀抱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历战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远处永不停息的风声。
头顶,是亿万年来沉默注视人间的、亘古的星辰。
它们彼此辉映,亘古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