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分量十足,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躬身道:“够了够了!客官放心,小人这就带着伙计们回避!”说罢,连忙招呼着缩在柜台后的伙计们往后院退去,再也不敢多言,只远远地看着大堂里这场“市井斗殴”般的追打。
小龙女与李圣经本就喜静,见大堂闹得乌烟瘴气,实在不堪其扰,却也不能就此不管不顾、拂袖而去——毕竟同属全真一脉相关,总得顾全几分颜面。二人便寻了角落僻静处坐下,冷眼旁观。
唯有焰玲珑反应最快,连忙敛衽起身,莲步轻移间身姿袅袅,一双秋水明眸已蓄满晶莹泪光,楚楚可怜地拦在周伯通身前。
她声音柔得似浸了蜜的棉絮,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周老爷子,您先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眉眼间的关切、语气里的焦灼,做得滴水不漏,旁人瞧着只会觉得她一片真心。
她本就生得楚楚动人,肤若凝脂,眉如远黛,此刻蹙着眉头,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更添几分惹人怜爱的模样。
她轻轻拉住周伯通的衣袖,柔声细语道:“此事也不能全怪赵道长。都怪民女,是民女容貌粗陋,却偏偏引得赵道长垂青,一时糊涂犯了错。若要罚,便罚民女吧,与赵道长无关,还请老爷子手下留情。”
这番话可谓是将“装惨”二字演绎到了极致,句句都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反倒显得赵志敬成了被她拖累的无辜之人。
赵志敬见状,心中暗暗感激焰玲珑,连忙顺着话头嚷嚷道:“是啊师叔祖!苏姑娘说得没错!这事都已经发生了,您还能让我怎么办?总不能真杀了我吧!弟子也是想对人家负责任的!您就饶了弟子这一回,弟子日后定当好好弥补,绝不再犯!”
月兰朵雅也上前帮忙劝解,她伸手按住周伯通扬起的鞋底,苦笑道:“师叔祖,赵师兄已然知错,您就别再追打了。您看这客栈被闹得鸡犬不宁,若是传出去,总归是有损我全真教的名声,还望师叔祖三思。”
周伯通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胸口的衣襟随着呼吸一鼓一缩,手中的鞋底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看看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焰玲珑,又看看一脸苦相、连连告饶的赵志敬,再听听月兰朵雅合情合理的劝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却又未完全熄灭,憋得难受。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沉稳的木鱼声,“笃、笃、笃”,节奏平缓,伴随着苦渡禅师低低的诵经声,如清泉般流淌在喧闹的大堂中。
苦渡禅师自始至终都端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凝神,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禅境之中。
此刻他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澄澈如秋水,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世间万物,皆由心生。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得之,若能惜之,相濡以沫,方为真缘;得之,若弃之,始乱终弃,便是孽缘。赵施主既已破戒,心中若仍存善念,知错能改,便不算无可救药。执念太深,只会徒增烦恼,不如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这番禅语说得玄之又玄,却字字珠玑,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周伯通虽是武痴,不通禅理,却也隐约听出几分门道。
他愣了半晌,看着赵志敬那副怂样,终究是叹了口气,将鞋底扔在地上,没好气道:“罢了罢了!今日便饶了你这孽障!下次再敢胡作非为,沾染这些风月之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逐你出师门!”
赵志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多谢师叔祖手下留情!弟子再也不敢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愤愤不平,忍不住嘟囔道:“师叔祖您这也太偏心了!为何尹师弟做出那般之事,您不打他,偏偏揪着弟子不放?弟子不过是与几位姑娘有情,又未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这话一说出口,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小龙女面色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赵志敬,周身寒气四溢,连周遭的炭火都似黯淡了几分。月兰朵雅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悦。
李圣经靠在楼梯扶手上,神色也沉了下来。毕竟此前假尹志平四处作祟,早已将尹志平趁小龙女被点穴轻薄于她的秘辛传得沸沸扬扬,虽然仅限于内部,但此刻赵志敬当众提及,无疑是在小龙女的伤疤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周伯通被这话问得一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他只知道尹志平和小龙女在在一起了,并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事。但听赵志敬的话似乎极为不堪,且关乎小龙女的名节,倒是让老顽童陷入了两难境地。
周伯通挠了挠头,看向苦渡禅师,一脸急切地求助道:“老秃驴,你快别在那儿装模作样摆架子了!谁不知道你那点德行!你倒是说说,这小子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尹小子那事能和他这混事一样吗?”
苦渡禅师却仿若未闻,依旧垂眸敛目,宝相庄严:“阿弥陀佛。情与欲,本就一线之隔。若一件东西,你到手之后依旧满心欢喜,百般珍惜,便是真的喜欢;若到手之后,便觉索然无味,弃如敝履,那便是欲望作祟,并非真心。”
赵志敬连忙说道:“大师所言极是!苏青梅姑娘于我而言,便不是欲望!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绝非一时兴起!”
苦渡禅师淡淡道:“到手方知皆是幻,原非心上意中求。久持不厌心头物,始是平生真所期。赵施主,是否真心,非一时之言所能证明,需经岁月沉淀,方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