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节气小雪。天空灰蒙蒙的,但没有下雪,只是温度又降了一些。
竹琳在植物园温室里整理着过去一个月的数据汇总。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图表、曲线、注释,摊满了整个工作台。夏星坐在她对面,正在整理陈爷爷观察记录的对比分析结果。
“你看这个。”夏星指着一张图表,“爷爷记录的‘初雪日’和气象站记录的‘初雪日’,平均相差2.3天。爷爷的记录总是稍微晚一点。”
竹琳接过图表仔细看:“为什么?是记忆偏差?还是他采用了更严格的标准——比如要‘积雪可见’才算初雪,而气象站只要‘观测到降雪’?”
胡璃刚好走进来,听到她们的讨论:“我问过爷爷。他说,小时候父亲教他,‘雪要能留得住才算数’。飘两片雪花就化了,那不算冬天来了。要地上白了,树上挂了,才算。”
这个朴素的判断标准,让竹琳和夏星对视一眼——这不只是个人习惯,这是一种基于生活经验的、实用的自然观察法。与气象学追求精确、标准化的记录不同,民间观察更看重“是否对生活产生实际影响”。
“所以爷爷的记录,”乔雀也走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本质上是一套‘生活气象学’。不是为科学服务,而是为生活服务。”
竹琳若有所思:“如果我们把这两种记录方式并列呢?不是判断谁对谁错,而是展示同一种自然现象,如何被不同认知体系理解和描述。”
窗外的天色依然灰蒙蒙的。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节气,虽然没有雪,但空气里的寒意已经足够提醒所有人:冬天正在稳步推进。
上午十点,设计学院的工作室里,“叙事层”第三轮测试的筹备会议。
十一月二十二日,凌鸢和沈清冰面对面坐着,中间摊开着第二轮测试的总结报告。报告很详细,有数据,有案例,有用户直接引语。
“最成功的案例,”凌鸢翻到其中一页,“是这个社区花园项目。他们用叙事层不仅记录花园的建设过程,还记录每个参与者的个人故事——为什么想来种花,种花时想起了什么童年记忆,花园如何成为邻里关系的连接点。”
沈清冰调出那个项目的叙事层界面截图:“你看,他们的结构是分层的——‘项目日志’、‘技术笔记’、‘个人故事’、‘社区回声’。不同的人可以在不同层级记录,但所有内容都彼此关联。”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凌鸢说,“不是统一的模板,而是可定制的结构。每个项目可以设计适合自己的叙事框架。”
窗外的灰云低垂,但工作室里的灯光很明亮。十一月二十二日,冬天的阴沉天气已经持续了一周,但工作室里的工作热情丝毫不减。
沈清冰在平板上勾勒第三轮测试的方案草图:“我们可以提供几种基础模板——研究型、创作型、实践型、记录型。然后每个模板都有可调整的模块,像搭积木一样。”
凌鸢补充:“还要加强搜索和关联功能。让不同项目之间、同一项目内部的不同记录之间,能够更容易地发现连接点。”
她们讨论着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窗外的天色依然灰蒙蒙的。十一月二十二日,节气到了,但雪还没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下午两点,美术学院的地下室里,石研收到了“跨媒介艺术记录”方向的录取通知。
邮件到达时,她正在整理过去七个月拍摄的地下室照片——不是按时间顺序,而是按主题:光的痕迹、水的痕迹、材料的痕迹、时间的痕迹。
秦飒在旁边帮忙,把打印出来的照片分类放在工作台上。手机的震动声让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石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继续整理照片。
“过了?”秦飒问。
“过了。”石研说,声音很平静。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然后秦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石研的肩膀。没有拥抱,没有欢呼,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包含了所有该说的话。
石研继续整理照片,但动作明显轻快了一些。她拿起一张今年四月的照片——地下室空荡荡的,只有一扇高窗投下的方形光斑。
“那时候,”她轻声说,“我只是想记录一个空间如何随着时间变化。没想过会记录这么久,也没想过这会成为我研究生方向的基础。”
秦飒拿起最近的一张照片——装置在模拟冬日光线下,槐树枝上的苔藓颜色深沉,像是在冬眠。
“记录本身成为了创作,”她说,“创作又反过来改变了记录的方式。这是一个循环。”
窗外的天色依然灰暗。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的地下室,光线很弱,她们开了所有的工作灯。那些灯光在材料表面投下复杂的光影,像是给沉默的物质赋予了某种内在的生命力。
石研忽然说:“如果我们把这个项目持续到研究生毕业呢?三年,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