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年夜(1 / 2)

十二月三十一日,清晨六点,新年前的最后一次日出。

竹琳特意早起,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天空从墨蓝变成深蓝,再变成浅蓝,然后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她想完整地经历一次日出,算是为这一年做个安静的告别。

太阳升得很慢,像是知道这是一次重要的亮相。金色的光先是染红了最低的云层,然后逐渐向上蔓延,最后,太阳的顶部从地平线上露出来——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橙红色的弧。光线还很弱,但很坚定,像是在说:我来了,我还会再来。

植物园温室里,夏星已经完成了今年的最后一次数据记录。她把仪器调到了最低频率——每六小时记录一次,让植物安静地度过新旧之交。温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的空调运转声。

“我在想,”夏星轻声说,像是在对温室里的植物说话,“你们知道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吗?你们能感觉到时间的节点吗?”

植物不会回答,但数据或许可以。竹琳到达温室后,她们一起查看了过去一周的数据。那些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但在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又出现了那个微小的波动——和冬至那天的波动很像,但更微弱。

“也许不是感知‘新年’,”竹琳若有所思,“而是感知‘变化’——光照时间的持续增加,温度的微妙变化,甚至是我们人类活动节奏的改变。植物能感知到环境中的一切变化,即使我们无法理解它们如何感知。”

胡璃和乔雀在八点到达,带来了陈爷爷的“年夜记录”。不是今晚的,是过去六十年的总结——爷爷从所有年夜记录中,选出最有代表性的十条,重新抄写在一张特制的宣纸上。

“第一条,”胡璃轻声念道,“1963年除夕,饥荒刚过。村中按户分肉二两,母存之待年夜。夜半,煮清汤,肉香满屋。吾时十岁,觉此乃人间至味。”

“1980年除夕,改革开放初年。家中首次有电视机,黑白的,九寸。全村人挤一堂看春晚,笑声震瓦。”

“1999年除夕,世纪之交。携妻儿守岁,子问:下个世纪是何样?答曰:愿你们那代,少些苦难,多些希望。”

一条条读下来,六十年的时代变迁,在一个家庭的年夜饭桌上徐徐展开。饥荒、改革开放、世纪之交、非典、奥运、疫情……大历史的波澜,在个人记录中变成了具体的味道、声音、对话、感受。

竹琳看着那些字迹,忽然说:“我们的科学数据,记录的是普遍规律。爷爷的记录,记录的是具体经验。两种记录都重要——没有普遍规律,我们无法理解世界;没有具体经验,我们无法感受世界。”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来了。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早晨,阳光清冽而干净,像是为过去一年做最后的清洗。

上午十点,设计学院的工作室里,凌鸢和沈清冰在进行系统的“年夜维护”。

不是技术维护,而是数据维护——整理这一年的所有项目记录,建立更清晰的归档系统,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好准备。她们设计了自动化的年度总结功能:每个项目在年底时会收到一份“年度叙事报告”,自动整理项目的时间线、关键节点、成员贡献、成果与反思。

“这个功能,”沈清冰演示着原型,“不是为了替代人工总结,而是提供一个基础框架,帮助项目组更系统地回顾过去,规划未来。”

凌鸢点头:“而且我们可以设置‘年度问题’——比如‘今年最重要的突破是什么?’‘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最意外的发现是什么?’让这些问题成为项目年度反思的引导。”

窗外,校园里已经开始有年的气氛了。有些宿舍楼挂起了红灯笼,有些学生在贴春联,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虽然校园禁放,但总有调皮的男生偷偷放几个小炮。

工作室里很安静,但充满了一种沉静的喜悦。过去一年的工作有了实质的成果,新年的计划也已经清晰。这种在岁末的充实感,比任何庆祝都更让人满足。

“今晚怎么过?”凌鸢忽然问。

沈清冰想了想:“在工作室。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完,然后看跨年晚会。”

“我也是。”

“那一起?”

简短的对话,简单的约定。共事一年多,她们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来协调。根系在地下交织久了,自然会形成自己的沟通方式。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工作室,在屏幕上投下温暖的反光。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上午,时间走得很从容,像是知道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所以不急着赶路。

下午两点,美术学院的地下室里,秦飒和石研在进行装置的“年夜静置”。

不是停止工作,而是换一种方式工作——她们关掉了所有人工光源,让装置在自然的冬日光线中安静存在。地下室里很暗,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们也不拍照,不记录数据,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个装置在岁末的光线中,呈现出一天中最安静的状态。

“如果装置有意识,”秦飒轻声说,“它会怎么感受时间?是按人类的年、月、日?还是按材料的变化节奏——木头的风化速率,铁的氧化速度,苔藓的生长周期?”

石研回答:“可能都不是。可能是按光线的角度变化,按湿度的起伏波动,按温度的开降循环。一种更本质的、更直接的时间感受。”

装置在昏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个轮廓本身就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它站在那里,不是被展示,不是被观察,只是存在。这种纯粹的存在感,在岁末的下午,显得格外珍贵。

她们就这样坐了一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只是陪伴。陪伴这个她们共同创造的、但在时间中获得了自己生命的装置,度过今年的最后一个下午。

三点,她们打开工作灯,开始进行今年的最后一次记录。不是常规记录,而是一种仪式性的记录——每个材料部分拍一张特写,记录它们在岁末的状态;测量关键点的温度、湿度;写下简短的年度总结。

“槐树枝,”秦飒记录,“八个月的室内环境,风化速度减缓,但纹理更加清晰。树皮剥落处,木质开始出现细微裂纹,像是时间的签名。”

“混凝土块,”石研接上,“表面吸收的湿气在冻融循环中,形成了微小的孔洞扩大。粗糙的质感在侧光下呈现出细腻的层次。”

“铁片……”

“苔藓……”

一条条记录下来,像是在为这个装置撰写一份年度生长报告。它没有像植物那样发芽开花,但它确实在变化,在生长,在以物质的方式回应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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