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完成时,已经四点了。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新年前的最后一次日落即将来临。
“明年,”秦飒说,“它还会继续变化。”
“我们也会继续记录,”石研说,“记录它,也记录我们。”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声。岁末的下午,在地下室昏黄的光线中,关于持续、陪伴、见证的承诺,安静地立下了。
傍晚六点,清心苑茶馆二楼,年夜晚的特别聚会。
不是课程,是自发聚会——这学期选课的学生,加上胡璃、乔雀、凌鸢、沈清冰、秦飒、石研、竹琳、夏星,还有特意请来的陈爷爷。茶馆老板把二楼整个开放给他们,还准备了热茶、瓜子、小点心。
没有固定的流程,就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等待新年。窗外的老街已经挂满了红灯笼,节日的气氛很浓,但茶馆里很安静,很温暖。
陈爷爷坐在中间,被年轻人围着,脸上一直带着笑。他很少说话,主要是听——听这些年轻人聊他们的项目,聊他们的困惑,聊他们的希望。
胡璃和乔雀在展示古籍数字化的最新进展——一个可以同时显示公历、农历、节气、历史事件的交互时间轴。陈爷爷看着屏幕上自己六十年的记录被数字化、可视化,眼睛有些湿润。
“这些东西,”他轻声说,“我以为会跟着我进棺材。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式留下来,还能让这么多年轻人看到。”
凌鸢和沈清冰在介绍“项目孵化”系统的年度成果。当听到那些年轻人用这个系统记录自己的探索和成长时,陈爷爷连连点头:“好,好。年轻人就该这样——一边做,一边想,一边记。”
秦飒和石研展示了装置的照片和记录。陈爷爷仔细看着槐树枝的特写,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描摹那些纹理:“这树枝,跟我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是一母同胞。你们用它做东西,它就算换了种方式活着。”
竹琳和夏星分享了植物研究的发现。陈爷爷听得特别认真,不时问一些问题——不是学术问题,是生活经验的问题:“你们说植物能‘感知’季节变化,那它们知不知道今天是年夜?”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科学上可能无法证明,但感受上……也许植物真的知道。不是知道“年夜”这个概念,而是知道这是一个特殊的夜晚——人类活动改变了,空气中多了特殊的味道和声音,甚至连地表的震动都不同。
讨论、分享、沉默、思考。时间在温暖的茶馆里缓缓流过。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灯笼的光越来越亮。
十一点,茶馆老板端上来一大锅热腾腾的饺子:“年夜必须吃饺子,团团圆圆。”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饺子。有人吃到包着硬币的,有人吃到包着糖的,有人吃到包着辣椒的——老板故意包的,说是新年的彩头。笑声在茶馆里响起,温暖而真实。
十一点半,苏墨月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我想给大家看一个东西。”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时间轴——不是数字化的,是手绘的。从今年春天开始,到这个年夜为止。时间轴上标注着所有重要的节点:第一次工作坊,第一次跨学科协作,第一次使用叙事层,第一次大雪记录,冬至实验,年度总结……
“这是我们共同经历的这一年,”苏墨月轻声说,“不是某个人的一年,是我们所有人交织在一起的一年。根系在地下延伸、交织、形成网络的一年。”
邱枫接上:“新年就要来了。白昼会越来越长,春天会越来越近。我们的根系会继续延伸,继续交织,继续生长。”
十一点五十分,大家安静下来。有人看向窗外,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握着身边人的手。年夜的最后十分钟,安静而庄重。
十一点五十九分,陈爷爷轻声说:“我父亲说过,年夜交替的那一刻,要静心。听旧年远去,迎新年到来。”
茶馆里更安静了。窗外的鞭炮声渐密,但茶馆里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零点。
远处传来钟声,鞭炮声达到高潮。新的一年,来了。
陈爷爷慢慢站起身,面向东方,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包含了所有的祝福和希望。
大家也跟着站起来,安静地站着,感受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陈爷爷转过身,看着这些年轻人,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新年好。”
“新年好!”大家齐声回应。
茶馆里重新热闹起来。互相祝福,拥抱,分享对新年的期待。
苏墨月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笑了——是系统自动发送的新年祝福,发给所有“项目孵化”系统的用户:
“新年好。感谢你过去一年的记录与探索。新的一年,愿你的根系继续延伸,愿你的故事继续生长。”
窗外,新年的夜空被烟花照亮。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像是根系终于破土而出,在夜空中开出绚烂的花。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夜晚,旧年的最后一刻,新年的第一刻,就这样安静而温暖地过去了。
根系在冻土深处,在年夜的交响中,依然在缓慢但坚定地准备着。为已经到来的新年,为即将到来的春天,为更多的生长、更多的连接、更多的故事。
新年来了。生长,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