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同学,该走了,要锁楼了。”
邱枫和苏墨月赶紧收拾东西。草稿纸、笔记本电脑、参考书、水杯……塞进背包,离开会议室。
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昏暗而安静。她们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你父亲那边,需要我帮忙吗?”邱枫问。
“暂时不用,我妈能应付。”苏墨月说,“不过这次住院,让我想了很多。在医院里,时间变得非常具体——检查要等,点滴要滴完,康复要一步步来。那种‘慢’,在平时是奢侈,在那种情境下是必须。”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课程,也许就是在教学生一种‘必要的慢’。在信息爆炸、注意力碎片化的时代,学会在一个地方停留,持续观察,耐心等待模式浮现。”
走到楼外,冬夜的冷空气让她们瞬间清醒。天空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校园路灯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圈,一直延伸到宿舍区。
“我送你回宿舍吧。”邱枫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苏墨月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大纲明天再顺一遍就可以提交了。”
她们在路口分开。邱枫看着苏墨月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公寓。
路上,她想起课程大纲里写的一句话:“本课程不承诺立竿见影的技能提升,而是提供一种可能——重新发现自己与时间、与地方的关系的可能性。”
这句话现在读来,不只是对学生的承诺,也是对她们自己的提醒。
回到公寓,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打开电脑,继续完善那个跨学科项目的构想。她画了一个示意图:中心是“清河古镇”,周围辐射出不同学科的观察维度——生态时间、材料时间、历史时间、社会时间、个人时间。所有维度汇聚到一个共享平台,形成多层次的“时间肖像”。
她把这个示意图和简要说明发给了所有相关项目的同学,包括凌鸢、沈清冰、竹琳、夏星、秦飒、石研、胡璃、乔雀。虽然已经凌晨两点半,但她知道,这群人里至少有一半还没睡。
果然,几分钟后,手机开始陆续收到回复:
凌鸢:“这个构想太棒了!‘节气层’系统可以作为数据整合和展示的平台。我们正在开发多用户协作功能,正好用这个项目测试。”
竹琳:“同意。我可以把植物观测的方法论应用到古镇的乡土植物上。需要先做一次基础调查,确定关键观测物种。”
夏星:“我可以在古镇设置简易气象站和太阳辐射监测点,收集环境数据。和王建国的历史数据形成对比。”
秦飒:“我和石研可以把装置艺术扩展到古镇场域。用当地材料制作响应环境变化的装置,记录材料的时间痕迹。”
胡璃:“我们可以负责历史文献的收集和数字化,包括地方志、家谱、老照片等。建立古镇的时间档案。”
乔雀:“我加入历史文献组。另外,可以邀请古镇的老手艺人做口述史记录,这是活态的时间记忆。”
邱枫看着这些回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就是她们这个圈子的特别之处——一个想法提出,立刻有人响应,有人补充,有人落实。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内在的共鸣。
她回复所有人:“那我们下周找个时间,正式讨论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可以在清心苑。”
大家都说好。
放下手机,邱枫终于感到疲惫袭来。她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但大脑还在运转,想着古镇,想着时间肖像,想着那么多不同的记录方式如何共存互补。
在入睡前的混沌中,她模糊地想:时间是一条河,她们每个人都是站在不同位置、用不同工具测量河水流速和流向的人。有人记录水位变化,有人记录水温波动,有人记录河床形态,有人记录岸上植被。单独看,每个测量都有限;但放在一起,就能描绘出这条河的完整动态。
而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这些测量整合起来,形成一幅多维的时间地图。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邱枫闭上眼睛,让睡意接管。
而在校园的不同角落,其他人也陆续入睡,或继续工作。竹琳在实验室记录午夜数据,夏星在天文台监测太阳活动,秦飒和石研在地下室调整装置,胡璃和乔雀在古籍部扫描文献,凌鸢和沈清冰在调试系统代码。
所有这些独立的工作,像夜空中的星星,看似分散,实则属于同一片星空。而那个跨学科项目的构想,像一条隐形的连线,开始将它们连接成星座。
时间继续,记录继续。有些想法在深夜萌发,有些连接在凌晨形成。而明天,它们将生长出更具体的形态。
在彻底入睡前,邱枫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门课,这个项目,这群人——也许就是她对“时间”和“地方”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