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夏星和竹琳在检查生态监测点。竹琳发现西墙根的湿度传感器读数异常偏高。
“这里墙基可能有渗水。”她蹲下,手指轻触砖缝,“但奇怪,其他点位都正常。”
秦飒过来看:“西墙外是古河道旧址,地下水位高。粮仓当年建在这里,就是因为需要潮湿环境储粮。但这面墙后来加固过,按理说不该渗水。”
石研举起红外热像仪扫描墙面:“温度分布不均。这里,离地半米,有个低温点——温差0.5度。”
“可能砖体内部有细微裂缝,形成毛细现象。”竹琳记录,“但这也是一种数据——建筑自身的‘生理指标’。可以加入监测网。”
于是,建筑结构健康监测成了新加入的维度。粮仓不再只是容器,它自己也成了被观察的对象——它的呼吸、它的微颤、它百年来缓慢的形变。
中午十二点,大家坐在木板桌旁吃苏墨月订的盒饭。阳光从天窗直射下来,在水泥地上画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微的尘埃在舞动。
“小年之后就是年。”邱枫说,“大家什么时候离校?”
胡璃:“我爸妈去海南了,我不走。反正粮仓这边每天要有人。”
乔雀:“我回三天,年初三就回。”
秦飒:“我不走。”
石研:“我也不走。”
凌鸢:“我家近,可能回去两天,随时能回来。”
沈清冰:“我爸妈在国外,不回来了。我留校。”
夏星和竹琳对视一眼。
夏星:“留校。”
竹琳:“嗯。”
苏墨月笑了:“那今年粮仓要热闹了。不过先说好,除夕夜必须休息,不准工作。在我家聚餐,我下厨。”
邱枫举手:“我帮忙。”
“我也帮忙。”胡璃说。
“我会包饺子。”竹琳说。
“我会和面。”夏星说。
“我会做甜品。”凌鸢说。
“我会摆盘。”沈清冰说。
秦飒想了想:“我会……吃。”
大家都笑了。粮仓里回荡着年轻的笑声,和那些弦的微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的,哪个是建筑的。
饭后,工作继续。但节奏慢了下来,更像是一种沉浸式的体验。胡璃靠在西墙边,看激光文字在弦间时隐时现;乔雀坐在文献架旁,读一份1953年的气象记录;秦飒和石研调整投影角度,让光影恰好掠过水泥地上的裂缝;凌鸢和沈清冰并肩坐在工作站前,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夏星和竹琳在监测点之间走动,记录每个点的微小变化;苏墨月和邱枫架着摄像机,捕捉这些不经意的瞬间。
下午三点,天光开始转暗。弦的振动声似乎更清晰了,像在预告夜晚的来临。
凌鸢保存了所有数据,伸了个懒腰。“今天就这样吧。小年快乐。”
“小年快乐。”众人应和。
锁门时,胡璃最后看了一眼粮仓。LED灯串已经关了,只有天窗透进暮色里最后一点天光。那些弦隐在昏暗中,但声音还在,很轻,很持续,像这个空间的心跳。
走出去,冷空气扑面而来。古镇开始挂起红灯笼,有人家在贴春联,空气里有炸丸子的香味。
小年到了,年也就不远了。
而粮仓里的那些弦,会在无人知晓的夜里继续振动,记录着温度的变化、空气的流动、建筑自身的呼吸,以及时间本身那永不间断的、细微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