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下午两点,粮仓里光线充足。
经过昨夜异常,所有人的工作状态都多了一份审慎。沈清冰把服务器日志导出到超大显示器上,时间轴从1月23日下午六点延伸到今天中午十二点。西墙温度、湿度、振动频率、弦振幅、室内气压、二氧化碳浓度等十二个参数曲线并行排列,昨夜那场“发作”在图表上形成一个尖锐的峰谷结构。
“开始时间23日22:31,温度首次偏离基线。”沈清冰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但真正剧烈变化是从24日02:53开始,到05:07结束。整个过程像……像一次阵发。”
凌鸢放大温度曲线细节:“升温阶段斜率平缓,降温阶段陡峭。像某种蓄能-释放过程。”
“看湿度。”竹琳指向另一条曲线,“湿度上升滞后于温度上升约四十分钟,但下降几乎同步。说明水分的析出和吸收与热过程直接相关。”
夏星把振动频谱图叠加上去:“建筑整体振动频率稳定在17.3Hz,这是粮仓的一阶固有频率,说明整个结构被激振了。但激振源是什么?”
秦飒和石研搬来梯子,准备检查西墙内部。秦飒戴上头灯,用小锤轻敲不同位置的砖块,听声音差异。
“这里。”她敲击渗水点上方三十公分处,“声音空,厚度……大概只有外面这层砖,后面是空的。”
石研用热像仪扫描墙面:“内部空腔温度还有余温,比周围高1.2度。但温度分布不均匀,左侧高,右侧低,像个……倾斜的热源。”
“木筋。”胡璃从文献区抬头,“我查了粮仓的修缮记录——1973年大修,西墙部分木筋更换过。但更换记录不详细,只说‘腐朽木筋抽换’,没写换了什么材质,也没写具体位置。”
乔雀补充:“古镇老人访谈里提过,七三年修粮仓时,木匠从后山砍了几棵老松树,说是‘木质坚,耐潮’。但那是五十一年前的事了。”
“松木……”竹琳若有所思,“松脂含量高,在某些条件下可能发生缓慢的氧化放热反应。但通常需要较高温度引发。”
“如果内部长期潮湿,微生物发酵产热,温度升高到某个阈值,松脂氧化……”夏星在平板上计算,“理论上是可能的。但产热量应该很小,不至于引起我们观测到的温度变化。”
“除非有正反馈。”沈清冰调出墙体结构示意图,“假设空腔形成,内部空气不流通,热量积聚。温度升高导致更多水分蒸发,湿度上升,又促进微生物活动,产热更多。直到某个临界点,内部气压升高,水分被挤压渗出,热空气通过砖缝逸出,然后系统崩溃,温度骤降。”
她顿了顿:“就像……一次微型的火山喷发。积蓄,喷发,冷却。”
所有人都看向西墙。那块朴素的、布满岁月痕迹的砖墙,此刻在众人眼中有了不同的意义——它不是被动的容器,而是拥有自己“新陈代谢”的生命体。会呼吸,会发热,会“出汗”,会在深夜里无声地完成一次能量循环。
秦飒从梯子下来,手里拿着一小块从砖缝抠出的样本——不是砖,而是某种深褐色的、带细密纹理的物质。
“这是渗水点旁边的填充料。”她递给竹琳,“闻闻。”
竹琳接过,小心嗅了嗅:“有霉味,但也有……松脂味。很淡,但确实有。”
“所以假设成立。”夏星总结,“墙内木筋在特定条件下经历了一次热过程。但为什么是昨夜?触发因素是什么?”
凌鸢调出外部环境数据:“昨夜气温低,粮仓内外温差大,可能加剧了墙体内的热应力。另外……地磁指数在23日22点到24日03点之间有一次微小扰动,Kp指数最高到4。”
“又是地磁。”胡璃轻声说。
“地磁扰动可能影响局部电场。”沈清冰搜索文献,“有研究表明,微弱的电场变化可以影响微生物的代谢活性,也可能影响松脂这类有机物的氧化速率。”
“间接触发。”竹琳点头,“环境温差提供应力背景,地磁扰动提供‘扳机’。”
“那建筑振动呢?”石研问,“17.3Hz的振动怎么解释?”
夏星想了想:“热胀冷缩。墙体内部分区域突然升温膨胀,周围冷区产生约束应力,应力释放时引发结构振动。17.3Hz正好是这面墙的固有频率,所以共振了。”
“弦的共振是建筑振动带动的。”秦飒说,“至于投影异常……可能是振动导致投影仪光学组件轻微偏移,或者,空气中的湿度梯度变化改变了光的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