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服务器推送了一条三级告警。
沈清冰的手机在枕边震动。她几乎是立刻睁眼,解锁,查看详情——粮仓西墙根的温度传感器读数在半小时内骤降2.4度,跌破阈值下限。同一位置,湿度飙升到85%,严重超出合理范围。
异常从凌晨两点五十三分开始。起初只是微小的波动,像往常一样,她没在意。但三点零七分,曲线开始陡峭下滑,三点十五分触线告警。
她坐起身,床头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凌鸢在旁边的床上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怎么了?”
“粮仓数据异常。”沈清冰调出实时监控画面。夜视模式下,粮仓内部一片墨绿,悬挂的弦在微弱的红外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声谱图显示它们正在剧烈振动——多根弦进入共振,基频混叠,产生出平时不会有的低频嗡鸣。
凌鸢也坐起来:“温度降这么快……是漏水了?”
“湿度确实在升。但如果是漏水,水位传感器应该有反应。”沈清冰切到水位监测,读数正常。“奇怪。”
她调出西墙的结构图。那是老粮仓的承重墙,厚达六十公分,内部有木筋加固。理论上不该有这种剧烈的热交换。
“要不要去看看?”凌鸢已经开始穿衣服。
沈清冰犹豫了。凌晨三点半,雪夜,去郊外的古镇。
“先通知其他人。”她点开群聊,发了告警截图和实时监控链接。
意外的是,好几个人秒回。
夏星:“我看到了。西墙的振动频谱出现17.3Hz的异常峰值,这个频率不在任何弦的固有频率范围内。像是……墙体自身在振动。”
竹琳:“湿度飙升但无水,可能是墙体内部毛细作用突然增强。需要查砖体的含水率历史数据。”
秦飒:“弦的共振模式变了。第三、七、十五号弦的振动在带动其他弦,连锁反应。”
石研:“投影仪自动启动了。西墙地面出现异常光影纹路,不是程序预设的。”
胡璃:“文献区那边有响动。我接入了音频监控,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但文献都夹在展架上。”
乔雀:“三维时间轴模型里,西墙对应的时间节点在自动高亮——1626年,1937年,1978年,都是我们标记过的异常年份。”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群里达成共识:得去现场。
苏墨月被消息吵醒,打电话过来:“太晚了,明天再去不行吗?”
“数据在实时变化。”沈清冰看着监控屏幕,“如果真是某种物理过程在发生,错过就错过了。而且……建筑本身好像在‘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注意安全。我让邱枫开车送你们,他刚醒。”
“不用,夏星有车。”
“那保持联系。每小时报一次平安。”
三点五十五分,两辆车在清墨大学西门汇合。沈清冰、凌鸢、夏星、竹琳一辆,秦飒、石研、胡璃、乔雀一辆。雪还在下,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车轮压过薄雪,留下两道深色的轨迹。
古镇沉睡在雪夜里。灯笼还亮着,红光映在雪地上,像一串温暖的省略号。粮仓在古镇边缘,背靠古河道,周围没有民居,此时黑黢黢地立在雪中,像个沉默的巨兽。
停好车,八个人打着手电走近。粮仓的门锁着,但里面传出声响——不是平时那种细微的弦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巨大的变压器在运行。
“建筑在振。”夏星把便携式振动仪贴在门上,“整体频率17.3Hz,振幅……0.02毫米。很小,但足够让内部空气产生驻波。”
沈清冰开锁。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推开时,那股嗡嗡声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的、陈年的谷物气味。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他们看见了异常。
西墙中段,离地约一米高的位置,砖缝里正在渗出极细的水珠——不是流水,是渗汗般的缓慢渗出。水珠在砖面上凝聚,滑落,在墙根形成一小滩反光。
悬挂的弦在剧烈振动。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摆,而是高频率的颤抖,铜片、铝片、木片都在嗡嗡作响,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压迫耳膜的低频噪声。
最诡异的是地面投影。投影仪自动开启了,但投出的不是预设的节气光影,而是扭曲的、跳动的光斑,光斑在西墙附近的地面上游移,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移动。
“湿度85%,温度-1.8度。”竹琳读着仪器,“墙体温差极大——渗水点表面-1.8度,往左右各半米,温度分别是-0.4度和-0.3度。这不对,热传导不可能这么不均匀。”
夏星走到西墙边,把手掌贴在砖面上。“砖是温的。”
“温的?”沈清冰也伸手去试。确实,渗水的砖面触手微温,大概有五六度,而周围砖面冰冷。
“内部有热源?”凌鸢猜测。
“但这是承重墙,内部除了木筋什么都没有。”秦飒用手电仔细照砖缝,“除非……”
“除非木筋在发热。”石研接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百年老木,在某些条件下会发酵产热。”石研解释,“我老家有过类似案例,老宅的木梁在持续潮湿后内部发酵,温度能升到十几度。但那是夏天,冬天很少见。”
胡璃已经走到文献区。展架上的文献纸页在微微颤动——不是风,空气几乎静止。她俯身细看,发现纸张边缘有极细微的卷曲。
“湿度太高,纸在变形。”乔雀说,“得把文献撤下来。”
两人开始小心地取下文献,装进防潮箱。胡璃取下一份1978年的气象报告时,手指触到纸面,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