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清晨六点,古镇被第一声鞭炮惊醒。
不是零星的响,是密集的、持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初五“破五”,送穷神,迎财神,家家户户要放鞭炮,而且要放得响,放得久,把“晦气”都震跑。
粮仓的振动传感器最先响应——地面传来的震动波让整个建筑都在微微颤抖。弦剧烈晃动,铜片铝片木片互相碰撞,发出混乱的、刺耳的声响,完全压过了服务器运行的嗡鸣。
沈清冰在睡梦中被手机连续震动惊醒。粮仓监测系统推送了三级告警:振动幅度超阈值,温度曲线异常波动,音频传感器过载。
她立刻坐起,查看实时监控。画面里,弦在疯狂摆动,像暴风雨中的芦苇。西墙的湿度曲线在五分钟内飙升到78%,温度却下降了0.5度——震动导致墙体内积聚的水分被“抖”出来?
凌鸢也醒了,凑过来看屏幕:“这是……地震了?”
“鞭炮。”沈清冰看了眼时间,“初五破五,全镇一起放。”
果然,监控里能听见密集的爆炸声,远、近、左、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古镇在用一个传统的方式,宣告春节假期的转折——初五之后,年就算过完了,生活要回到正轨。
秦飒和石研七点到达时,鞭炮声还在继续。粮仓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门窗缝隙渗进来的。
“弦怎么样?”秦飒第一句话就问。
“活着。”石研已经检查过,“但有几根固定点松了,需要加固。”
两人爬上梯子,重新拧紧夹具。秦飒的手指触到铜片,发现表面凝了一层极细的水珠——不是露水,更像是震动导致的水汽凝结。
“墙在‘流汗’。”她说。
竹琳和夏星到的时候,带来了河床数据:“鞭炮震动传导到河里了。我们设在河床的振动传感器记录到持续震动,振幅是平时的五十倍。冰层……可能受影响。”
“冰层会裂吗?”凌鸢担心。
“不一定,但内部应力会改变。”夏星调出数据,“看,震动期间,河床温度异常点温度上升了0.3度——震动可能促进了水体和沉积物的热交换。”
八点,鞭炮声渐渐稀疏。古镇从震耳欲聋中恢复,但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和纸屑。录音设备捕捉到了新的声音:扫帚扫鞭炮屑的沙沙声,人们互相拜年说“破五好”的问候声,还有小孩捡没炸的鞭炮的嬉闹声。
胡璃和乔雀走进粮仓,头发上沾着红色的纸屑。“街上像铺了红地毯。”胡璃说,“每家门口都一堆红纸。”
“传统说要把鞭炮屑扫进家里,不能往外扫,不然会把财气扫走。”乔雀补充,“但现在都往外扫了——环保。”
粮仓里,大家开始全面检查。秦飒和石研逐根检查弦的固定和完整性;胡璃和乔雀检查文献是否被震动移位;凌鸢和沈清冰检查服务器和传感器;夏星和竹琳检查生态监测设备。
还好,除了几根弦松动,其他一切正常。西墙湿度在缓慢回落,从78%降到75%,温度回升到3.8度。墙体的微震记录显示,在鞭炮最密集的时段,墙内发生了十几次微震,强度比平时大,但未超安全阈值。
“墙经历了一场‘地震考验’。”沈清冰总结,“但挺过来了。”
“老建筑经历过更厉害的。”秦飒抬头看梁柱,“七六年地震都扛过来了,鞭炮不算什么。”
上午,古镇开始“破五”的另一个仪式:吃饺子,而且是“捏小人嘴”的饺子——要把饺子边捏得紧紧的,象征把坏话小人的嘴都捏住。
苏墨月和邱枫提着两大盒饺子来了。“亲戚家包的,说一定要吃,讨吉利。”
于是工作暂停,大家围坐吃饺子。饺子馅是传统的白菜猪肉,但每个都捏得格外紧实,几乎看不见褶。
“这怎么吃啊?”秦飒看着手里那个几乎成球状的饺子,“煮得熟吗?”
“煮得久一点。”苏墨月笑,“重要的是‘捏’的动作,不是形状。”
果然,饺子皮有点厚,但馅料鲜美。大家边吃边聊初五的习俗。
竹琳说起她家乡:“我们那里初五还要‘送穷’——把家里的垃圾扫出去,一边扫一边念‘送穷送穷,富贵进门’。”
夏星接道:“我家没这些习俗。但我妈每年初五会把观测设备都检查一遍,说是‘送走旧数据,迎来新发现’。”
“本质上是一样的。”凌鸢说,“告别旧的,迎接新的。”
饭后,工作继续。但今天的工作内容有了微妙变化——经过初五的“震动”,大家开始思考项目的“下一步”。
秦飒和石研讨论装置如何“进化”:现有的弦响应环境变化,但能否更主动?比如,根据天气预报调整自身状态?
胡璃和乔雀计划文献的“活化”:不光是数字化,还要让文献内容与环境数据关联——比如,当监测到某种天气现象时,自动调出历史上类似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