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兰蕙斋410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凌鸢披上外套开门,秦飒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起太早了,”秦飒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睡不着,就……先过来一下。”
凌鸢侧身让她进来。寝室里其他三人也醒了,沈清冰坐起身,石研揉了揉眼睛,胡璃拉开床帘。
秦飒从纸袋里拿出四样东西,放在凌鸢书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能看清是四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不大,方方正正。
“学位服要等会儿去学院领,”秦飒解释,“但这个……我想先给你们。”
石研已经下了床,走到桌边。秦飒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质的,造型是一小截树枝,枝桠间嵌着细小的绿色锆石,像新生的叶子。
“我自己做的,”秦飒声音很轻,“树枝的造型,象征根系相连。绿色石头……是希望。”
她又打开另外三个盒子。给沈清冰的是一枚书签,黄铜材质,压印着木材的年轮纹路;给凌鸢的是一枚小巧的徽章,图案是经纬线交织成网状;给胡璃的是一枚吊坠,银链子上挂着一个镂空的星云造型。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秦飒看着她们,“就是……一点纪念。”
石研拿起那枚树枝胸针,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她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抱住了秦飒。很用力的拥抱,脸埋在她肩头。
秦飒愣了一下,然后回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上午八点,人文学院女生宿舍楼下。
乔雀抱着一个纸箱从楼梯上下来,胡璃等在门口,伸手要接,乔雀摇摇头:“不重,都是书。”
她把纸箱放在路边树荫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的乔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学位服领了吗?”胡璃问。
“领了,在宿舍。”乔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胡璃,“这个给你。”
胡璃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玉的平安扣,用红绳系着。玉很温润,透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我外婆给的,”乔雀说,“她说我考上大学时给的,保平安。现在我毕业了,给你。”
胡璃握紧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这太……”
“拿着。”乔雀握住她的手,“你继续做记忆星云,需要平安,也需要……记得有人一直在。”
胡璃眼眶红了,但她用力眨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一本手工装订的线装笔记本,封面是靛蓝染的布,用丝线绣着“星云”两个字。
“里面是空的,”胡璃说,“给你写新的东西。新的研究,新的发现,新的……故事。”
乔雀接过本子,翻开,纸页是米黄色的,质地柔软。她点点头,把本子抱在怀里。
不远处有毕业生在拍照,欢笑声传来。她们站在树荫下,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乔雀伸出手,胡璃握住。十指相扣,很紧。
“下午典礼后,”乔雀说,“我爸妈要来接我吃饭。晚上……我能来找你吗?”
“能,”胡璃点头,“多久都等。”
美术学院雕塑工作室,上午九点。
石研在帮秦飒整理最后一点工具。其实大部分东西都不用带走——秦飒保研本校,暑假后还要回来。但有些私人物品,还是要收一收。
“这个陶片,”秦飒指着一个用泡沫仔细包裹的圆形物体,“是‘弦·铃’装置的第一片试验品。裂纹烧失败了,声音不对,但……我想留着。”
石研接过那个包裹,小心地放进收纳箱:“放我这儿吧。等你回来,它还在这儿。”
秦飒环视工作室。这里到处是她们的痕迹:墙上有石研贴的速写草图,工作台上有秦飒画的陶片裂纹计算草稿,角落堆着一起测试失败的各种传感器,窗台上甚至还有一小盆多肉——是某次熬夜后石研买的,说“工作室需要点活物”。
“感觉像……”秦飒顿了顿,“像要出远门,但知道家还在这儿。”
石研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其实衣领很整齐。只是一个想碰触的借口。
“上海的艺术驻留,”石研说,“两个月。”
“嗯。”
“每周视频?”
“每天。”秦飒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有空。”
石研笑了,眼睛弯起来:“那我可能没空哦。我要维护‘弦·铃’装置,要继续河岸的声景采集,还要帮凌鸢她们做木材实验的样本准备……”
“那至少每天一条消息。”秦飒让步,拇指轻轻摩挲着石研的手背。
“好。”石研点头,然后很认真地说,“我会想你的。”
很简单的五个字,但秦飒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石研的额头:“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