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士气大振,发疯般反攻。叛军听到背后的马蹄声,阵脚大乱。
城南,李如柏一马当先。他接到孙守廉冒死送出的求援信后,当机立断,不等步兵集结,亲率三千骑兵星夜驰援。三天三夜,马不停蹄,终于赶到!
“全军突击!”李如柏长刀指向前方,“目标:叛军大营!”
三千骑兵如钢铁洪流,冲入叛军阵中。叛军正在攻城,阵型散乱,被这支生力军一冲,顿时大乱。
李成梁?正在城中督战,闻报大喜:“速传令各旗,退守城外,待我儿率援军至,再行决战!”
赵千总在城中看见战机,率残部从城内杀出,内外夹击。
叛军腹背受敌,溃不成军。李永芳率守军乘势追击,斩首千余,收复抚顺。
傍晚,残阳如血。
抚顺城头,李永芳、赵千总、李如柏三人并肩而立,望着城外遍地的尸体。
“李守备,再晚半日,抚顺就没了。”李如柏声音沙哑。
李永芳拍拍他的肩:“赵千总,你们守得很好。三千守军,挡住万余叛军六天,已是奇迹。”
“可惜伤亡太大了。”赵千总看着城中升起的缕缕炊烟——那是百姓在烧饭,也是焚化战死者的烟火,“守军战死两千四百余,伤者过千。百姓死伤……还没统计。”
李如柏沉默片刻:“他们的血不会白流。这一战证明了两件事:第一,新式火铳守城威力巨大;第二,整顿后的辽东边军,敢与任何叛军野战。”
他转身看着两人:“此战之后,辽东将全面整军。我要把辽东边军,全部整训成能战之师!”
“末将愿效死力!”李永芳和马林齐声道。
当夜,李如松在守备府召开军议。
“抚顺之战虽胜,但暴露诸多问题。”李如松开门见山,“第一,城防工事老旧,经不住持续猛攻。第二,守城器械不足,火药物资匮乏。第三,各卫所驰援不力,沈阳离抚顺不过百里,王朴为何迟迟不援?”
众将沉默。
李如松看向王朴派来的代表,一个姓张的参将:“张参将,你说。”
张参将硬着头皮:“回副将,王指挥使正在整军,兵力不足,且需防备建州分兵偷袭沈阳。”
“放屁!”李如松拍案而起,“整军整军,整到连友军都不救了?我看他是怕损兵折将,影响吃空饷的数额!”
这话太重,张参将脸色煞白,不敢接话。
“传我将令:沈阳卫指挥使王朴,畏敌怯战,驰援不力,革职查办!沈阳卫暂由副指挥使代理,待整军完成后,再行任命!”
“副将,这……”几个将领想劝。
“谁敢求情,同罪论处!”李如松眼神凌厉,“整军不是请客吃饭,不动真格,改不了积弊!抚顺将士用命守城时,他王朴在干什么?在算自己能吃多少空饷!”
众将噤声。
李如松继续部署:“从今日起,辽东各卫所,限一月内完成整军。实额不足七成者,指挥使革职。欠饷超过三月者,追缴赃款,赃款不足者,家产充公。有敢阻挠者,军法从事!”
一道道命令发出,辽东的天,要变了。
会后,李如松单独留下马林。
“马队长,你的伤怎么样?”
“皮肉伤,养几天就好。”马林道,“副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整军太快,阻力太大。”马林直言,“王朴在辽东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卫所。您直接革他的职,恐激起兵变。”
“我知道。”李如松点头,“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次整军,不是做样子。谁敢阻挠,我就动谁。王朴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又说:“马队长,你在抚顺表现很好。我想调你来辽东,帮我整训火器营。辽东边军缺火器,更缺会用火器的人。你愿不愿意?”
马林一愣:“末将是蓟镇的人。”
“我会跟沈尚书要人。”李如松说,“辽东比蓟镇更需要你。这里直面努尔哈赤,是前线中的前线。在这里建功立业,比在蓟镇更有意义。”
马林沉思片刻,抱拳:“末将愿往!”
“好!”李如松大喜,“我即刻写信给沈尚书。你先养伤,伤好后,去辽阳报到。”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深夜。
李如松回到住处,开始写奏折。
他要将抚顺之战详细奏报朝廷,为守军请功,同时陈述整军之必要。这封奏折,将决定辽东整军的命运。
写完后,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
父亲李成梁曾对他说,辽东是个泥潭,陷进去就出不来。但他偏要闯一闯。
不仅要闯,还要把泥潭变成铁壁。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惜得罪所有人。
哪怕众叛亲离,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