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收到陈亮密信时,正在御书房向皇帝汇报盐政改革的进展。
皇帝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疲惫。郑贵妃搬回长春宫后,皇帝去得勤了,朝政又有些懈怠。
“沈卿,盐政改革推行三月,成效如何?”皇帝问。
“回皇上,已有初步成效。”沈墨轩呈上奏折,“江南、两淮盐区,新法推行顺利,盐价稳中有降,盐税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三成。但山东、长芦等地,仍有阻力,主要是地方豪强和旧盐商作梗。”
皇帝翻看着奏折:“三成……不错。但朕听说,有些地方闹事?”
“是。”沈墨轩实话实说,“临清盐船被劫后,山东、河北一带,又有几起小规模骚乱。臣已派人镇压,主犯都已抓获。经审讯,这些人都是受当地盐商指使,意在制造混乱,阻挠新法。”
“杀。”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沈墨轩一愣:“皇上?”
“主犯斩首,从犯流放。”皇帝放下奏折,“沈卿,改革不是请客吃饭,该狠的时候要狠。你对他们仁慈,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臣明白。”沈墨轩说,“但臣以为,杀戮过重,恐失民心。不如……”
“不如什么?”皇帝看着他,“不如怀柔?沈卿,你太理想了。那些人眼里只有利益,你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要你的命。临清那八条人命,还不够让你清醒吗?”
沈墨轩低下头:“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皇帝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是好心,想少流血。但有些血,不得不流。去吧,按朕说的办。”
“是。”
沈墨轩正要告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
皇帝脸色一变,看向沈墨轩:“沈卿留步。”
沈墨轩站住。
皇帝挥退左右,只留他和沈墨轩两人。
“榆林来报,抓到了晋王府的三公子朱载堃。”皇帝说,“他在往蒙古运送军械物资时被截获。陈亮审了他,他供认晋王府与蒙古有勾结,马彪是卧底,意在里应外合,清君侧。”
沈墨轩心中巨震,但面上保持平静:“皇上,此事……”
“他还说要见你。”皇帝打断他,“说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沈墨轩沉默。
“沈卿,你怎么看?”皇帝问。
“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需谨慎处理。”沈墨轩斟酌着词句,“晋王是皇亲,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查办,恐引起宗室动荡。但若真有叛国之事,也必须严惩。”
“朕也是这么想。”皇帝起身,在御书房里踱步,“晋王是朕的堂叔,镇守山西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他真做了这种事,朕实在想不通,他图什么?”
“或许,图的是更大的权力。”沈墨轩说,“晋王虽然是藩王,但被困山西,无实权。如果他扶持郑贵妃和三皇子,事成之后,可能就是摄政王。”
皇帝脚步一顿:“郑贵妃?”
“臣只是猜测。”沈墨轩忙说,“尚无证据。”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道:“沈卿,朕给你一道密旨。”
他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块金牌,递给沈墨轩:“持此金牌,如朕亲临。你去榆林,亲自审问朱载堃。晋王府的事,郑贵妃的事,一查到底。无论查到谁,无论官职多高,身份多贵,都可以先斩后奏。”
沈墨轩接过金牌,手有些抖。
这权力太大了。
也太危险了。
“皇上,臣……”
“朕相信你。”皇帝拍拍他的肩,“满朝文武,朕能完全信任的,没几个。你是一个。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沈墨轩跪下行礼:“臣……万死不辞。”
“起来吧。”皇帝扶起他,“此去榆林,路途遥远,危险重重。多带护卫,注意安全。朕等你回来。”
“是。”
从御书房出来,沈墨轩的心沉甸甸的。
金牌在怀里,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慌。
先斩后奏的权力,是信任,也是考验。用得好,可以铲除奸佞。用不好,就是擅权专断,死无葬身之地。
回到户部,孙志已经在等着了。
“大人,山西那边有消息了。”孙志递上一封信,“赵虎送来的。”
沈墨轩快速浏览。
赵虎在信里说,他潜入太原已有半月,暗中调查晋王府。发现晋王府最近人员进出频繁,常有神秘客人来访。他跟踪了一个客人,发现对方去了山西镇总兵吴三槐的府邸。
“吴三槐……”沈墨轩想起这个人,“好酒的那个总兵。”
“对。”孙志说,“赵虎还查到,晋王府最近在大量收购铁料、硝石、硫磺,都是制造军械火药的原料。但这些原料没有进入晋王府的仓库,而是运往城外的几个庄子。赵虎去庄子看过,戒备森严,进不去。”
沈墨轩把信烧掉。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晋王府在私造军械,通过山西商帮运往蒙古。马彪在那边接应,训练骑兵。等到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孙志,我要去一趟榆林。”沈墨轩说,“马上出发。我不在的时候,户部的事你盯着。盐政改革按计划推进,遇到阻力,就按皇上的旨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