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后清点·人心浮动
冰狱深渊一战后的第一个黎明，玄冰宫笼罩在一片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中。
护山大阵“玄冰天幕”虽然已经重新升起，但光罩明显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阵壁上那些原本流畅运转的冰晶符文，如今多处出现断裂和扭曲，修补的痕迹如同伤疤般刺眼。负责维护阵法的弟子们彻夜未眠，却也只能勉强维持大阵运转，想要恢复到战前水平，至少需要七天不间断的修复。
玄冰殿前的广场上，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星医谷的三位女子带领着玄冰宫医疗弟子忙碌穿梭。广场一角临时搭建的医疗区里，躺满了伤员。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咳嗽、低声的啜泣交织在一起，构成战争最真实的注脚。轻伤者简单包扎后便重新归队，重伤者则被抬入内殿接受进一步治疗。
冷凝站在广场中央，脸色比往日更加冰冷。她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与幽冥老鬼激战时留下的伤口——鬼气侵入了经脉，需要至少三日才能完全驱除。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正手持玉简，一一记录着战损。
“战死弟子三十七人，重伤六十四人，轻伤一百二十九人。”冷凝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微微颤抖，“阵亡者中，神府境执事五人，灵海境弟子三十二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三位洞天初期长老皆受重伤，需闭关疗养至少半月。其中李长老伤势最重，伤及丹田，修为可能跌落至神府境。”
站在她身旁的二长老寒松子脸色苍白如纸。自从昨日叛变未遂、被冰魄仙子压制后，他就被软禁在偏殿。今日清晨，冰魄仙子亲自下令，让他戴罪立功，协助冷凝处理战后事务——既是监视，也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护山大阵受损程度如何？”寒松子低声问。
“核心阵基有三处被破坏，修复至少需要五日。”冷凝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若不是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寒松子低下头，苦涩道：“老夫自知罪孽深重，待此劫过后，自会向宫主请罪。”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冷凝语气转冷，“当务之急是修复防御，准备应对七日后的决战。寒松子，你若还有一丝良心，就把你知道的幽冥宗情报全部说出来。”
寒松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这是幽冥宗副宗主鬼书生三日前秘密交给我的，里面是他们初步的进攻计划。”
冷凝接过玉简，神念探入，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玉简中记载的，不仅仅是进攻玄冰宫的计划，更是一个涉及整个玄黄地的巨大阴谋——幽冥宗与影卫联手，准备在三个月内，同时攻击玄黄地七处上古封印，彻底释放被镇压的腐朽意志分身！
“疯子……他们全是疯子！”冷凝握紧玉简，指节发白。
寒松子惨笑：“他们不是疯子，只是已经被腐朽意志彻底侵蚀了心智。鬼书生告诉我，幽冥宗高层早在五十年前就投靠了腐朽意志，如今的幽冥帝君更是与腐朽意志签订了契约，甘愿成为其在玄黄地的代理人。”
他看向冷凝，眼中满是悔恨：“老夫当初被他们许诺的‘圣境机缘’迷惑，以为交出薛冰儿真的能换取玄冰宫平安。现在想来，何其可笑……腐朽意志要的是整个玄黄地，怎会放过玄冰宫？”
“知道就好。”冷凝收起玉简，“这些话，你留着等宫主恢复后亲自禀报。现在，跟我去审讯另一个叛徒。”
两人走向玄冰宫地牢。
二、地牢审讯·阴谋揭露
玄冰宫地牢位于主峰地下百丈深处，由万年玄冰打造，专门关押重犯和邪修。这里寒气刺骨，连真元运转都会变得滞涩。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内，主和派大长老被寒铁锁链禁锢着四肢，锁链上刻满了封印符文，将他一身洞天初期的修为压制到不足一成。
昨日大战时，正是他在关键时刻破坏护山大阵，若非冰魄仙子燃烧本源扭转战局，玄冰宫早已被攻破。战后，他被生擒，关押在此。
“吱呀——”
牢门打开，冷凝和寒松子走了进来。
大长老抬起头，看到寒松子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二长老，你是来救我的？”
寒松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张长老，你为何要这么做？”
张长老——也就是主和派大长老——惨然一笑：“为何？为了活下去，为了突破圣境！寒松子，你我都卡在洞天初期数百年了，寿元将尽，突破无望。幽冥宗答应我，只要助他们攻破玄冰宫，就赐我‘圣魂丹’，助我突破圣境，延寿千年！”
“圣魂丹？”冷凝冷笑，“那种以万人魂魄炼制的邪丹，你也敢服用？不怕遭天谴？”
“天谴？”张长老嘶声道，“老夫活了一千二百年，看透了！这世道，强者为尊，哪有什么天谴？只要能突破圣境，别说万人魂魄，就是十万人、百万人又如何？”
他盯着冷凝，眼中满是疯狂：“冷凝，你别装清高！若给你一个突破圣境的机会，你会不会动心？”
“我不会以无辜者的性命为代价。”冷凝冷冷道，“张长老，我问你，除了你之外，宫中还有哪些人与幽冥宗勾结？”
张长老大笑：“想知道？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冷凝不再废话，取出一枚冰蓝色符文，按在张长老额头。
“玄冰搜魂术？你竟敢——”张长老脸色大变，想要挣扎，但修为被压制，根本无法反抗。
冰蓝色符文没入他眉心，片刻后，冷凝收回手，脸色铁青。
“如何？”寒松子问。
“除了他，还有七名执事、十九名弟子暗中投靠幽冥宗。”冷凝声音冰冷，“其中五人昨日趁乱逃走了，剩下的都在宫中。”
她转身看向寒松子：“二长老，清理门户的事，交给你了。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寒松子郑重拱手：“老夫定不负所托。”
两人离开地牢时，张长老在身后嘶吼：“寒松子！你以为背叛幽冥宗会有好下场吗？七日之后，他们还会再来！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吼声在地牢中回荡，渐行渐远。
走出地牢，冷凝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清醒了些。
“二长老，那些叛徒就交给你了。”她沉声道，“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如今是玄冰宫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点仁慈。”
寒松子点头：“老夫明白。”
他迟疑片刻，问道：“宫主和薛冰儿的情况如何？”
冷凝眼神一黯：“宫主燃烧本源，伤了根基，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冰儿她……情况更糟。强行提前觉醒神体，透支了本源，加上体内火毒爆发，如今已蔓延至心脉。星医谷的师姐说，若无圣药救治，她撑不过七天。”
寒松子身体一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虽然不是薛冰儿的直系师尊，但看着她从小长大，视如己出。如今薛冰儿因他当初的动摇而陷入绝境，这愧疚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圣药……玄冰宫宝库中可还有‘冰心雪莲’？”寒松子急切问。
“最后一株，三年前宫主疗伤时用掉了。”冷凝摇头，“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剑阁的‘九转还魂草’，或者天火宗的‘赤阳火芝’。我已向两宗求援，但他们即便肯给，送来也需要时间。”
“而幽冥宗七日后就会再来……”寒松子喃喃道。
两人沉默，只有寒风呼啸。
三、星宫会议·盟主立威
午时，玄冰宫偏殿。
这里是冰魄仙子特意划拨给星宫遗族的临时驻地。殿内布置简单，但足够宽敞。此刻，星宫六脉代表齐聚一堂，陆仁坐在主位。
经过昨日一战，陆仁在星宫遗族中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度。以灵海后期修为重创洞天初期，这等战绩放眼整个玄黄地都堪称传奇。即便是原本对他还有疑虑的几脉，如今也彻底信服。
“诸位，昨日一战，辛苦大家了。”陆仁环视众人，沉声道，“玄冰宫虽暂时击退幽冥宗，但损失惨重。更关键的是，七日之后，幽冥宗必会卷土重来，而且很可能会有影卫的强者加入。”
天机阁老者抚须道：“盟主所言极是。老朽昨夜推演天机，发现幽冥宗与影卫的气运已彻底纠缠在一起，且与玄黄地深处的腐朽意志产生了强烈共鸣。若老朽所料不差，七日后的决战，将是腐朽意志复苏计划的关键一环。”
“前辈可否详细说说？”陆仁问道。
天机阁老者取出罗盘，注入真元。罗盘绽放星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复杂的星图。星图中有七个光点闪烁，其中一个是玄冰宫的位置，另外六个分散在玄黄地各处。
“这是玄黄地七处上古封印的位置。”老者指着星图，“幽冥宗与影卫的计划，是同时攻击这七处封印，释放被镇压的腐朽意志分身。七处分身合一，足以让腐朽意志恢复三成实力，届时整个玄黄地将无人能挡。”
林清音皱眉：“他们为何要先攻玄冰宫？按说应该同时攻击七处才对。”
“因为薛冰儿的玄冰神体。”萧清音开口道，“神体本源蕴含天地造化之力，对修复封印或者破坏封印都有奇效。幽冥宗想要薛冰儿，恐怕不只是为了炼制鬼王，更是想用她的神体本源来破坏玄冰宫下方的封印。”
陆仁心中一动，想起玉简上那句“神体本源，可补天缺”。
“萧阁主说得对。”天机阁老者点头，“玄冰宫下方镇压的，正是七处封印中最关键的一处——‘冰神封印’。当年冰神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将腐朽意志最强大的一具分身镇压在此。若此封印被破，其他六处封印的力量会瞬间削弱三成。”
御星宗铁战拍案而起：“那还等什么？我们直接杀去幽冥宗老巢，先灭了他们！”
“铁宗主稍安勿躁。”陆仁抬手制止，“幽冥宗老巢必有重兵把守，且不说我们能否攻破，就算能，也会陷入持久战，反而给影卫破坏其他封印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守住玄冰宫，保护薛冰儿，确保冰神封印不破；第二，联络玄黄地所有正道势力，共同对抗幽冥宗和影卫。”
“盟主打算如何做？”隐星堂的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
陆仁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我已与冰魄宫主商议过，由我以星宫盟主名义，向玄黄地所有正道宗门发出‘星辰令’，召集他们前来玄冰宫会盟。同时，请天机阁、音律阁、星医谷负责联络各方；御星宗、隐星堂、星辰林氏负责训练玄冰宫弟子，提升战力。”
他看向众人，眼神坚定：“七日时间，我们要将玄冰宫打造成铁桶一块，让幽冥宗和影卫有来无回！”
众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谨遵盟主之令！”
会议结束后，陆仁单独留下天机阁老者。
“前辈，玉简上的内容，可有新的发现？”陆仁取出古老玉简。
老者接过玉简，仔细感应片刻，神色忽然变得凝重：“盟主，老朽昨夜深入研究，发现这玉简末尾的加密信息，比想象中更复杂。”
“哦？”
“除了‘神体本源，可补天缺’这七个字，还有一层隐藏信息。”老者沉声道，“需要以混沌真元激发才能显现。”
陆仁立刻注入混沌真元。
玉简表面泛起微光，那七个字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变成了另一句话：
“混沌海眼，神体重生；天缺地补，造化归一。”
十六个字，玄奥莫测。
“这是……什么意思？”陆仁皱眉。
天机阁老者沉思良久，缓缓道：“‘混沌海眼’应该是指混沌海的核心区域。‘神体重生’……或许是指神体本源在混沌海眼中能得到重塑或升华。‘天缺地补，造化归一’，可能意味着修复天盘、补全天地造化，最终万法归一。”
他看向陆仁，眼中闪过明悟：“盟主，这或许是在暗示，薛冰儿的神体本源若能在混沌海眼中得到重塑，不仅能治愈她的伤势，还能助你修复天盘，甚至……补全天地间被腐朽意志侵蚀的法则。”
陆仁心跳加速。
混沌海眼……玉简中有混沌海的坐标，但具体位置不明。而“海眼”这种核心区域，必然更加隐秘危险。
“前辈，能找到混沌海眼的具体位置吗？”
“需要时间。”老者道，“而且即便找到，混沌海眼也绝非易去之地。古籍记载，那里是上古神战最惨烈的战场，空间破碎，法则混乱，即便是圣境强者也不敢轻易涉足。”
陆仁握紧玉简，沉默不语。
如果混沌海眼真的能救薛冰儿、修复天盘，那再危险他也要去。但现在的问题是，玄冰宫七日后的决战在即，他不能离开。
“先准备七日后的决战吧。”陆仁最终道，“等击退幽冥宗和影卫，再考虑混沌海眼之事。”
“是。”老者躬身告退。
陆仁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思绪万千。
四、冰心殿内·真情流露
傍晚时分，陆仁来到冰心殿。
殿内比昨日更加寒冷，薛冰儿躺在冰玉台上，周身笼罩着淡蓝色的光晕。但那光晕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且不时有赤红色的火星从她体内冒出，那是火毒爆发的征兆。
苏沐雪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沐雪。”陆仁轻声唤道。
苏沐雪抬头，看到陆仁，眼中又涌出泪水：“陆仁，冰儿师妹她……星医谷的师姐说，火毒已经侵入心脉，最多还能撑三天。”
陆仁心中一痛，走到床边，握住薛冰儿冰凉的手。
薛冰儿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嘴唇却呈现出不正常的绛紫色。她体内，冰与火的冲突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若不是冰玉台和星医谷的阵法暂时压制，恐怕早已……
“冰儿。”陆仁低声唤道。
薛冰儿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陆仁时，还是努力聚焦。
“陆……仁……”她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我在。”陆仁握紧她的手，“别说话，保存体力。”
薛冰儿却轻轻摇头，看向苏沐雪：“师姐……我想……和陆仁……单独说几句话……”
苏沐雪看了陆仁一眼，点点头，默默退出殿外，关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
薛冰儿看着陆仁，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我……时间不多了……”
“别说傻话，一定有办法救你。”陆仁声音发涩。
“听我说完……”薛冰儿坚持道，“当年在九域……我其实……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她顿了顿，积蓄力量，才继续道：“那时……我知道你心里有沐雪师姐……所以……一直没说……但现在……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陆仁心中一颤，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陆仁……我喜欢你……”薛冰儿终于说出了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眼中泪水滑落，“从你第一次救我……从你为我挡下那一剑……从你握着玄冰玉髓心说会回来……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声音哽咽，却坚持说下去：“我知道……这样不对……沐雪师姐对我那么好……我不该……可是……我控制不住……”
陆仁眼眶发热，紧紧握住她的手：“冰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