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就是他!”独眼汉子如捣蒜,“三年前,他找到小人,说有一笔大买卖。小人贪财,就……就干了。这三年,从金陵到杭州,运了十几趟,每趟五百套……”
陈骤问:“军械运到杭州,做什么用?”
“小人不知……真的不知!”独眼汉子哭道,“每次都是送到周家庄园,有人接货。但有一次,小人偷偷跟了一段,看见……看见他们把军械装船,往南边运。”
“南边?南洋?”
“像是……像是去吕宋的方向。”
陈骤眼神一厉。吕宋有大食国残部,也有南洋海盗。江南世家,竟敢私通外敌!
“带下去,严加看管。”
独眼汉子被押走后,熊霸低声道:“将军,周家要派死士刺杀,咱们是不是……”
“将计就计。”陈骤淡淡道,“他们不是要来吗?那就让他们来。”
他看向众人:“大牛,你明日继续以钦差身份露面,去江边巡视。老冯,你在沿途布下暗哨。瘦猴,你盯着三家动向。熊霸,你的人埋伏在院子周围。玉堂……”
“在。”白玉堂从暗处走出。
“你去查查,江南江湖人与三大世家有勾结。能争取的争取,不能的……记下名单。”
“明白。”
陈骤最后看向赵破虏:“破虏,你的弓弩队布置在屋顶。他们若敢夜袭,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
陈骤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南方夜空。
江南,江南。
都说江南水乡温柔。
可这温柔底下,藏着多少刀光剑影,多少血雨腥风。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来了,就彻底清扫干净吧。
八月廿六,晨。
大牛按计划,带着一队禁军去江边巡视。安庆百姓听说钦差要来,早早聚在江堤上,想看看这位“青天大老爷”。
周知府陪同在侧,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周知府,”大牛指着江面上的船只,“这些船都是运什么的?”
“回大人,大多是运粮、运货的商船。”周知府擦汗,“也有……也有几艘是水师的巡逻船。”
“水师?”大牛眯眼,“让他们靠岸,本官要查查。”
周知府脸色更白了。但不敢违逆,只得让衙役打旗语。
三艘战船缓缓靠岸。船上水兵见是钦差,不敢怠慢,列队迎接。
大牛登船检查。船舱里堆着些杂物,看起来正常。但当他走到船尾时,脚下木板发出空洞的声音。
“掀开。”大牛下令。
水兵队长慌了:“大人,这……这是压舱石,没什么好看的……”
“掀开!”大牛厉声。
几个禁军上前,撬开木板。腰刀,刀身上打着金陵军械监的烙印。
“这是什么?!”大牛盯着水兵队长。
队长跪地磕头:“大人饶命!是……是周知府让我们藏的!说等风声过了,运去杭州!”
岸上,周知府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百姓哗然。
“贪官!”
“杀了他!”
群情激愤。
大牛命人将水兵全部拿下,将周知府抬回府衙。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安庆城。
三大世家坐不住了。
午后,刘员外、赵老爷、周掌柜聚在刘家庄园,密室内烟雾缭绕。
“周文远这个废物!”赵老爷砸了茶杯,“让他藏好,居然藏在巡逻船上!现在好了,人赃并获!”
周掌柜脸色铁青:“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灭口。周文远知道太多,不能留。”
“怎么灭?钦差的人看着呢!”
“今夜就动手。”周掌柜眼中闪过狠色,“五百死士已集结完毕。子时动手,先杀钦差,再劫狱救周文远——救不出来就杀。然后一把火烧了府衙,就说海盗报复。”
刘员外犹豫:“可那个师爷……若是陈骤,他身边定有重兵。”
“重兵?”赵老爷冷笑,“安庆城里,咱们的人不少于一千。他陈骤能带多少?三百?五百?十倍围之,必杀之!”
三人达成一致,各自去准备。
他们不知道,密室的墙外,瘦猴正贴着耳朵听。听完,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庄园,直奔城西小院。
戌时,城西小院。
陈骤听完瘦猴汇报,笑了:“五百死士?还真看得起我。”
冯一刀道:“将军,咱们在安庆只有两百多人,虽然都是精锐,但人数悬殊。是不是调些兵来?”
“调兵来不及了。”陈骤摇头,“不过……谁说咱们只有两百人?”
他看向赵破虏:“破虏,你手下那些‘纤夫’,该动动了。”
赵破虏咧嘴笑:“将军放心,三百弓弩手,已埋伏在三条街外。只要信号一发,半刻钟就能到。”
又对熊霸:“你的人呢?”
“两百霆击营,埋伏在院子四周的民房里。”熊霸道,“刀出鞘,就等他们来。”
“白玉堂那边?”
“江南七大武林门派,有四个愿意相助。”白玉堂道,“他们已派人守住城四门,防止有人逃脱。另外三个与世家勾结的,我已记下,战后处置。”
陈骤点头,最后看向大牛:“你今晚别在这,去府衙大牢,亲自看守周知府。他是重要人证,不能有失。”
“那将军你……”
“我在这等他们。”陈骤淡淡道,“放心,区区五百乌合之众,还伤不了我。”
话虽如此,木头、铁战还是加派了二十个亲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院子。
夜色渐深。
安庆城一片寂静,但暗流汹涌。
子时将近。
城西街道上,突然出现几十个黑影。接着是几百个,从各个巷口涌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小院。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提着鬼头刀,一挥手——
“杀!”
数百死士冲向小院。
院墙内,陈骤端坐堂中,慢慢擦拭着手中的横刀。
刀身映着烛光,寒光凛冽。
来了。
那就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