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头儿,”一个年轻斥候压低声音,“里面至少十个人,听脚步声,都有功夫。”
冯一刀趴在墙缝边,眯眼往里看。货栈里点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七八个汉子正围着一个木箱忙碌。箱子里装的是……弓箭?
不,不是普通弓箭。弓臂更短,弓弦更粗,旁边还摆着一排特制的短箭。
“弩。”冯一刀认出来了,“是手弩,军中禁器。”
一个汉子拿起一把手弩,拉开弦,装上一支短箭,对准货栈另一头的草靶扣动机括。咻的一声,短箭钉在草靶上,入木三分。
“好劲道!”另一个汉子赞道,“这批货,比上批强。”
“废话,”装弩的汉子嗤笑,“这可是按军弩监的图纸做的,虽然材料差些,但三十步内能透皮甲。海龙王那边催得急,说要五百把,月底前必须送到。”
海龙王!
冯一刀瞳孔一缩。安庆离杭州几百里,海龙王的手,竟然伸到这里来了?
他继续看。那些人清点完手弩,又开始搬箱子。箱子里是皮甲,虽然做工粗糙,但确实是军制样式。
“这些皮甲,甲片少了两层,但应付倭寇够了。”一个像是头目的汉子道,“装船,今晚就走。走鄱阳湖,入长江,顺流到镇江,再换海船去舟山。”
“头儿,这几天查得严,运河上到处都是水师的巡逻船。”
“怕什么?”头目冷笑,“咱们的船挂的是‘周记货行’的旗,周家虽然倒了,但旗子还能用几天。再说……”他压低声音,“镇江那边,曹公公的人会接应。”
曹公公!
冯一刀心中剧震。又是曹德海!
他打了个手势,五个斥候悄然后退,一直退到百步外的树林里。
“冯头儿,怎么办?”年轻斥候问,“抓不抓?”
“抓。”冯一刀当机立断,“但要抓活的,尤其是那个头目。他刚才提到了曹公公,这是条大鱼。”
“可他们有十个人,咱们才六个。”
冯一刀咧嘴一笑:“六对十,在北疆咱们都打过。何况现在……”他看了看雨中空荡的码头,“这是咱们的地盘。”
他迅速分配任务:“你们两个,绕到货栈前面,堵门。你们两个,上屋顶——小心点,别踩塌了。你,跟我从后面冲进去。记住,用渔网,用绊索,尽量活捉。实在不行……再动刀子。”
“是!”
六个斥候如同鬼魅般散开。
雨越下越大,砸在货栈的破瓦上,噼啪作响,完美掩盖了脚步声。
货栈里,那些人还在装货。头目拿出烟杆点了起来,靠在门边抽着,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但他看的是运河方向,没注意身后。
就在这时,屋顶突然塌了!
不是自然坍塌,是有人从上面重重跺了一脚。碎瓦、朽木、灰尘哗啦啦落下,砸了
“什么人?!”头目惊怒转身。
但已经晚了。
冯一刀从后墙破窗而入,手里不是刀,而是一张浸过桐油的渔网。渔网撒开,罩住了最近三个汉子。那三人挣扎着想拔刀,却被渔网缠得死死的。
另外两个斥候从正面冲入,手里甩出绊索。绳索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套住两个汉子的脚踝,猛地一拉——两人惨叫着摔倒。
屋顶上跳下两人,手里拿着短棍,专打关节。货栈里顿时乱成一团,惨叫声、怒骂声、木箱翻倒声响成一片。
那头目反应最快,在冯一刀破窗的瞬间就往后门冲。但他刚拉开门,迎面就是一记重拳!
砰!
大牛砂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头目鼻梁断裂,鲜血喷涌,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不到半刻钟,十个汉子全被放倒,捆得结结实实。
冯一刀走到大牛身边,笑道:“你怎么来了?”
“老赵不放心,让我带人过来看看。”大牛踢了踢晕死的头目,“这小子刚才说曹公公?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冯一刀脸色凝重,“他说,镇江那边,曹公公的人会接应这批货。”
大牛蹲下身,在头目怀里摸索,掏出一块腰牌。腰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内务府采办”,背面有个小小的“曹”字。
“操……”大牛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曹德海的人!”
冯一刀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不是假的。这工艺,这纹样,确实是内务府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内务府大太监,竟敢私通水贼,倒卖军械!
这事要是捅出去……
“先把人押回去。”冯一刀沉声道,“这些货也带走。记着,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人,管好嘴。在将军有明确指示前,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明白。”
雨夜里,货栈重归寂静。
只有运河的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向东流去,流向长江,流向大海,流向那个正在酝酿风暴的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