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危险,才要最后动。”赵破虏冷笑,“动了商号和官员,消息传出去,那三个将领肯定会慌。人一慌,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咱们以钦差名义召他们来安庆‘议事’,来了就扣下,不来就以抗命论处,发兵捉拿。”
冯一刀恍然大悟:“还是老赵你狠。”
“不是狠,是必须。”赵破虏站起身,走到堂前,“将军在海上拼命,咱们在陆上不能出半点差错。这些钉子不拔干净,万一战事吃紧,他们在背后捅刀子,咱们就全完了。”
他看向堂外。秋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青石板路湿滑反光。
“动手吧。记住,抓人要快,口供要实。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冯一刀带着二十名绿营兵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雨巷里渐行渐远。
赵破虏重新坐回公案后,摊开纸,提笔给陈骤写信。
他要让将军知道,陆上的事,有他们在。
午时,荒岛岩缝。
熊霸发着高烧,左腿伤口已经溃烂流脓,散发出一股腐臭味。他靠在岩壁上,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
身边只剩下五个人了。昨天夜里,他们试图摸到海边抢船,结果被巡夜的喽啰发现,又是一场恶战。王小石为了掩护他,被一刀捅穿肚子,临死前还抱着敌人的腿,让他快跑。
“都尉……”一个老兵递过半壶水,“您喝点。”
熊霸接过,只抿了一小口,又递回去:“你们分。”
“都尉,咱们……还等吗?”另一个年轻水兵声音发颤,“粮食没了,水也没了,您这伤……”
熊霸睁开眼,看向岩缝外。雨停了,阳光刺眼。
“不等了。”他咬牙,“今晚,最后一搏。”
“怎么搏?”
熊霸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三号船上的信号烟花,用油布包着,还没受潮。
“海龙王的人,不是天天在搜岛吗?”他眼中闪过狠色,“今晚,咱们主动暴露。把这烟花放了,把他们都引过来。然后……”他看向岩缝深处,“这里地形复杂,咱们埋伏起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要是能抓住个活的,问出浪岗山的情报,就算死,也值了。”
五个兵面面相觑,但最终都重重点头。
困兽犹斗,何况他们是北疆出来的狼。
“都尉,咱们听您的!”
熊霸挣扎着站起身,撕下衣襟,重新包扎伤口。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颤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包扎完,他看向五个弟兄:“你们怕吗?”
“怕!”一个年轻兵老实道,“但怕也得干!”
“好!”熊霸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那就干!让那帮龟孙子知道,北疆的兵,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岩缝里,六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燃烧着决绝的光。
申时,杭州船坞。
哈桑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面前摆着三样新制成的装备:加厚鲨鱼皮水靠、淬毒匕首、水下缓燃引信。
陈骤拿起匕首,刀身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
“毒是箭毒木的汁液,见血封喉。”哈桑介绍,“解药我也配了,万一误伤自己人,一刻钟内服下可保命。”
陈骤点头,又拿起缓燃引信。引信用油纸包裹,中间是特制的缓燃火药,一头有引线,一头有卡扣。
“燃烧速度测试过了吗?”
“测了。”哈桑道,“一寸长燃一刻钟,误差不超过十息。玉堂他们要定时引爆,截取相应长度就行。”
“好。”陈骤放下装备,“夜蛟营的训练如何?”
“玉堂带着他们,每天在水下泡四个时辰。”哈桑眼中露出敬佩,“那些小伙子,是真拼。有个海沙帮的小子,昨天练憋气练到晕过去,醒来第一句话是‘我还能练’。”
陈骤沉默片刻:“这一仗打完,活下来的,全部重赏。死了的,抚恤加倍,家眷我陈骤养一辈子。”
正说着,郑彪匆匆进来:“王爷,福建水师哨船回报,浪岗山方向有异动。”
“说。”
“今天上午,浪岗山南面主洞口驶出八艘船,在附近海域绕了一圈又回去了。船上装满了人,像是在演练什么阵型。”郑彪顿了顿,“另外,东北方向八十里外,发现倭国船队踪迹,数量……至少三十艘。”
三十艘倭船!
陈骤心头一沉。小岛景福这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
“咱们的船呢?”
“十七艘战船全部修好,新炮也改装完毕。”郑彪道,“福建水师十二艘,广东水师六艘,也都整装待发。总计三十五艘,数量上不输,但倭国船快,咱们的船重。”
“重有重的好处。”陈骤走到海图前,“传令各船,从今天起,演练密集阵型。我要船挨着船,炮连着炮,形成一道海上城墙。倭船敢冲,就用炮轰;敢接舷,就用长矛捅。咱们不跟他们比灵活,比的是谁更硬,谁更狠。”
“是!”
郑彪领命而去。哈桑也告退去继续调试装备。
工棚里只剩下陈骤一人。他走到窗边,望向船坞里忙碌的景象。
三十五艘战船,对抗浪岗山三十艘、倭国三十艘,总计六十艘敌船。
数量劣势,地形劣势,情报……倒是掌握了部分。
窗外,秋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
远处海面上,浪岗山的方向,乌云低垂,电闪雷鸣。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