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齐射,而是点射。熟练的老兵能在十五息内完成装填-瞄准-射击。虽然不如齐射壮观,但更精准,更致命。
一个火铳手瞄准百步外一个骑士——那骑士穿着亮银甲,显然是军官。他屏息,扣动扳机。
“砰!”
铁弹飞出,正中骑士面门。头盔被打穿,脑袋如西瓜般炸开,无头尸体栽落马下。
另一个火铳手才十六岁,是北疆学堂毕业的学生兵。他手在抖,但咬着牙瞄准,射击。铁弹打中马颈,战马哀鸣倒地,骑士摔下来,被后续战马踏成肉泥。
“我……我杀人了……”少年喃喃。
旁边的老兵拍他肩膀:“是在保家卫国!”
战斗进入白热化。
火铳营边打边退,始终保持距离。弩手轮番抛射,迟滞敌骑。而熊霸、李顺、王二狗三面压迫,不断压缩包围圈。
阿尔斯兰绝望地发现,他的三万骑兵正在被一口口吃掉。每时每刻都在死人,而敌人伤亡微乎其微——火铳的射程太远了,他们根本冲不到跟前。
“元帅!突围吧!”副将满脸是血,“再打下去,要全军覆没了!”
阿尔斯兰看着战场——滩前尸横遍野,大部分是他的人。而晋军阵型完整,甚至还有余力轮换。
“往哪突?”
“东面!东面战车阵有缺口!”
阿尔斯兰望去,果然,东面的战车圆阵有个三十丈宽的缺口,似乎是来不及合拢。
“那是陷阱!”他嘶吼。
“可除了那里,无路可走了!”
是啊,无路可走了。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只有东面有生路——哪怕是陷阱。
阿尔斯兰咬牙:“传令!向东突围!”
残存的一万多骑兵如潮水般涌向东面缺口。王二狗的战车阵“仓促”合拢,但“慢了一步”,让大半骑兵冲了出去。
“追!”李顺率疾风骑追杀。
但陈骤下令:“不必追了。”
韩迁不解:“将军,为何放虎归山?”
陈骤指向东方:“那里是黑水河。”
韩迁恍然。
溃兵奔逃十里,果然看到一条大河横在面前——黑水河春汛,河面宽达五十丈,水流湍急,浊浪翻滚。
“过河!快过河!”阿尔斯兰嘶喊。
骑兵纷纷下马,想泅渡过河。但身披皮甲,又累又饿,一下水就被冲走。会水的拼命游,不会水的在河边哭嚎。
这时,身后追兵到了——不是骑兵,是步兵。王二狗的新兵营缓缓压来,不紧不慢。
“降者不杀!”王二狗高喊。
大食国兵面面相觑。前有急流,后有追兵,战马早已跑散,弓矢用尽。
“哐当。”第一把弯刀扔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阿尔斯兰看着部下纷纷投降,惨笑一声,拔刀欲自刎。
“砰!”
一支弩箭射中他手腕,弯刀落地。李顺策马上前,一刀背将他砸晕:“想死?没那么容易。”
午时,战斗彻底结束。
清点战果:大食国三万骑兵,阵亡一万八千,被俘一万一千,仅千余骑逃散。元帅阿尔斯兰被生擒。
大晋这边,阵亡两千三百,伤四千余——大半是霆击营的伤亡,火器营只阵亡三十七人。
野马滩大捷,震惊天下。
当日下午,军堡。
阿尔斯兰被押到陈骤面前。这位大食国西征元帅头发散乱,铠甲破碎,但眼神依旧凶狠。
“要杀便杀!”他梗着脖子。
陈骤放下战报,看着他:“我不杀你。”
阿尔斯兰一愣。
“我会放你回去。”陈骤道,“带着你的残兵败将,回大食国,告诉你们的苏丹:大晋不可辱,不可犯。今日三万,只是警告。若再敢来,来的就不是三万,是三十万——不过是我大晋的三十万大军,去大食国都城做客。”
阿尔斯兰脸色惨白。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死。”陈骤淡淡道,“死了,我就把你的人头送回大食国,附赠一句话:下次派个能打的来。”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但阿尔斯兰咬牙:“我……我回去。”
“聪明。”陈骤挥手,“送元帅出营。对了,给他一匹马,一些干粮——毕竟要赶远路。”
阿尔斯兰被带出去后,韩迁皱眉:“将军,真放他走?”
“放。”陈骤道,“败军之将回去,比一具尸体回去更有用。大食国军心会乱,朝堂会吵,苏丹会疑——阿尔斯兰会不会是故意战败?会不会已经投靠大晋?这些猜疑,够他们乱半年了。”
韩迁佩服:“攻心为上,将军高明。”
“接下来,”陈骤起身,“该收拾草原了。”
五月初五,草原各部会盟。
地点在阴山军堡外三十里的白水河畔。浑邪部、慕容部、秃发部等十七个部落首领齐聚,个个神色不安。
他们听说了野马滩之战。三万大食国精锐,半天就被全歼。这仗怎么打?
陈骤骑马入场,身后只带了一百亲卫。他下马,走到会盟台前,环视众首领。
“诸位,黑水部叛乱,已平。莫顿押在军堡,你们想见见吗?”
众首领噤声。
“不想见?那我告诉你们他的下场。”陈骤声音平静,“他会被送到京城,关进天牢,终老一生。黑水部部众,愿意归附的,分地安置;不愿意的,发路费自谋生路。从今往后,草原上没有黑水部了。”
这话如重锤,敲在每个首领心上。
“至于你们……”陈骤顿了顿,“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但从今天起,草原各部需遵守三条:一,奉大晋正朔,岁岁来朝;二,互通有无,不得劫掠商队;三,遇外敌来犯,需与大晋同仇敌忾。答应这三条,互市照开,赏赐照给。不答应……”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意思很明显。
浑邪部首领第一个跪下:“浑邪部愿永世归附大晋!”
接着是慕容部、秃发部……
十七个部落,全部归附。
陈骤点头:“好。既是一家,我就不客气了——各部需出兵五千,组成联军,随大晋征讨西域大食国。”
众首领一惊。这是要他们纳投名状啊!
但谁敢说不?
“愿听镇国公差遣!”
会盟结束,陈骤回到军堡,韩迁迎上:“将军,西域急报——大食国得知哈桑、阿尔斯兰接连大败,举国震动。苏丹已调集十万大军,欲亲征西域复仇。”
“十万?”陈骤笑了,“来得正好。告诉窦通:阳关加固防御,死守不出。再告诉京城:让林致远加快开海,我要用大食国的银子,打大食国的兵。”
“是!”
当夜,军堡庆功。
陈骤与韩迁、李顺、熊霸、王二狗、冯一刀等老弟兄喝酒。几轮下来,众人都醉了。
熊霸抱着酒坛哭:“将军……野马滩……我霆击营死了八百弟兄……八百啊……”
陈骤拍他肩膀:“他们不会白死。大晋会记住他们,百姓会记住他们。”
“可他们回不来了……”
是啊,回不来了。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但正因残酷,才要打到底——为了以后的人不用再打。
陈骤起身,走到院中。夜空星河璀璨,北疆的风带着草香。
这一仗赢了,但战争远未结束。
西域还有十万敌军,海上还有威胁,朝中还有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