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见曹昂气度不凡,又见吕玲绮手按剑柄,目光冷冽,心下先怯了三分,连忙拱手道:“是是是,是在下鲁莽了。姑娘,这些药材值多少钱,我双倍赔你!”
说着忙不迭地从钱袋中掏出一把五铢钱塞给少女,也顾不上多少,带着豪奴匆匆离开。
少女接过钱,数了数,只取了应得之数,将多余的钱又塞回那公子随从手里,脆生生道:“只需药钱,不取非分之物。”
少女这才转身,对曹昂和吕玲绮盈盈一礼:“多谢两位仗义执言。”
她抬起头,目光在曹昂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垂下眼帘。
曹昂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多礼。方才听闻姑娘提及家中母亲病疾,可是需要这些药材?若信得过,我可荐一位城中颇有名望的医者……”
少女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中带着疏离:“多谢好意。家母之疾乃陈年旧疴,小女子略通医理,自行调理即可,不劳烦先生了。”
她顿了顿,又道,“看二位非常人,想必事务繁忙,小女子不敢多扰,就此别过。”
说完,她再次敛衽一礼,便弯腰去收拾地上散落的药材,动作麻利,姿态从容。
曹昂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道:“姑娘且慢。”
少女动作一顿,回过头,眼中带着疑问。
曹昂走近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净的汗巾,递了过去,温和笑道:“姑娘的手指似乎被草药划伤了,用这个包扎一下吧。夏日炎炎,小心感染。”
少女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果然右手食指有一道细微的血痕,想必是方才划伤的。
她看了看曹昂手中洁白的汗巾,又抬眼看了看曹昂温和的笑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过去,低声道:“多谢。”
接巾一瞬,曹昂瞥见其手皓白纤细,甲齐指净,绝非耕织之人。
曹昂状似无意,闲谈道:“观姑娘言行气度,绝非寻常市井人家。莫非是城中士族之后?今邺城新定,正广纳贤才,若府上有饱学之士,不妨往府邸毛遂自荐。”
少女正以汗巾轻裹指尖,闻言动作微滞,语气依旧淡然:“先生谬赞了。小女家道中落,如今惟与慈母相依为命,只求安稳度日,不敢有半分奢望。州牧帐下英才济济,岂缺我等微末之辈。”
她将伤口包好,再次行礼:“天色不早,家母还在等候,小女子告辞了。”
她不再停留,提起药篓,转身便走入旁边一条小巷,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吕玲绮一直冷眼旁观,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这丫头,年纪不大,戒备心倒重,跟个小刺猬似的。你何时这般怜香惜玉了?还送汗巾?”
曹昂目光深远,轻笑:玲绮此言差矣。昂之怜惜,亦会分人,譬如那带刺蔷薇,虽扎手,却偏惹人欲睹其绽放风华。
他话中所指似是那少女,目光却落在吕玲绮颊边。
吕玲绮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羞恼跺脚,嗔道:“谁要你怜惜!谁又是蔷薇!休要胡言乱语!”说着便转身走开。
曹昂轻笑转身,“走吧,回头让文和先生悄悄查查,城西这片可有家道中落的士族女眷迁来。”
他步履轻快,心情颇佳。
吕玲绮跟在后头,看着他愉悦的侧脸,又回望巷口,狐疑地皱了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