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听说了吗?”闫富贵压低声音,“李建国真去库房了。”
“听说了。”易忠海擦擦嘴,“他自己要求的。”
“你信?”闫富贵撇嘴,“哪个傻子会从总工位置主动要求去当库管?肯定是犯错误了,以退为进。”
易忠海没说话。
“老易啊,这可是机会。”闫富贵凑近些,“这些年,这小子眼里有谁?咱们这些管事大爷,他搭理过吗?现在好了,落了难,该让他懂懂规矩了。”
“什么规矩?”
“院里的规矩!”闫富贵声音大了些,“尊敬长辈,团结邻里。他以前做到了吗?现在,是不是该补上?”
易忠海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开个会。”闫富贵眼睛发亮,“全院大会。主题就是......加强团结,互帮互助。有些同志以前忙于工作,忽略了邻里关系,现在有时间了,是不是该弥补一下?”
易忠海听懂了。这是要逼李建国“出血”,让他拿钱拿东西出来“团结”大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看吧。万一......”
“没有万一!”闫富贵急道,“老易,这可是咱们重树威信的好机会!刘海中肯定也这么想!”
正说着,刘海中背着手踱过来了,脸色红润,一看就心情大好。
“聊什么呢?”他明知故问。
“聊院里的事。”闫富贵使了个眼色。
刘海中会意,清了清嗓子:“是该聊聊了。有些风气,必须整顿!”
三人在中院槐树下凑成一堆,声音压得很低,但手势很激动。
贾张氏趴在家门口偷听,听得眉开眼笑。
何雨水推着自行车出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皱起。她昨晚就听说了消息,想去问建国哥,又怕给他添麻烦。
“雨水,上班啊?”易忠海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嗯。”何雨水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聊。”
她骑车走了,心里沉甸甸的。这些人的嘴脸,她太熟悉了。
库房里,李建国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轴承。
老韩请假了——老伴住院,得去照顾。库房就他一个人。
上午很安静,只来了两拨领料的工人。快到中午时,许大茂来了。
“建国!”他拎着个网兜,里面是两个饭盒,“给你带饭来了。”
李建国从货架后走出来,手上沾着机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许大茂把饭盒放桌上,打量四周,“这地方......够偏的。”
“清净,挺好。”李建国洗了手,打开饭盒,里面是饺子,“嚯,饺子?这么丰盛?”
“京茹包的。”许大茂拉过凳子坐下,点了根烟,“厂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李建国夹起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香。
“就那些......说你倒台了,犯错误了。”许大茂观察他的表情。
李建国笑了:“让他们说去。”
“你真不介意?”
“介意有用吗?”李建国又吃一个饺子,“嘴长在别人身上。”
许大茂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说:“建国,你跟哥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建国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了解你。”许大茂压低声音,“你不是那种会犯低级错误的人。主动要求下来......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李建国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大茂,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许大茂懂了。他重重吸了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
“行,你不说,我不问。”他把烟掐灭,“但有句话我得说——院里那帮孙子,开始动心思了。早上我出门时,看见易忠海他们聚在一起嘀咕,准没好事。”
“意料之中。”李建国平静地说。
“你打算怎么办?”
“该吃吃,该睡睡。”李建国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合上饭盒,“谢谢你的饺子,味道不错。”
许大茂看着他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白担心了。
这家伙,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下午,李建国继续整理库房。他把所有备件重新清点、分类,在台账上做了更详细的标注。哪些零件易损,哪些车间常用,哪些需要定期更换......
他还发现了一些问题——有些零件库存过多,积压资金;有些常用件却经常短缺,影响生产。他在本子上记下来,准备找机会反映。
快下班时,老韩回来了,眼睛红红的。
“韩师傅,您老伴怎么样?”李建国问。
“老毛病,得住几天院。”老韩叹气,“建国,下午没什么事吧?”
“没事。”李建国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韩师傅,这个您拿着,给大娘买点营养品。”
老韩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拿着。”李建国塞进他手里,“我年轻,用钱的地方少。您照顾大娘需要钱。”
老韩的手微微发抖,眼圈更红了:“谢......谢谢......”
下班铃响了。
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出厂门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厂区的红砖墙上,给冰冷的钢铁机器镀上一层暖色。
他骑得很慢,感受着秋日的晚风。
四合院越来越近,他能想象里面那些人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
误判。
多么可笑的误判。
他们以为他倒了,却不知道,龙潜于渊,不是为了躲避,是为了看得更清,积蓄更多的力量。
拐进胡同,四合院的大门就在眼前。
李建国停下自行车,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院里,易忠海、刘海中、闫富贵正坐在中院的石凳上,听见门响,齐刷刷看过来。
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得意,有算计。
李建国迎着那些目光,平静地点点头,推着车往后院走。
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
他也笑了,很浅,但很真实。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