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山道上走来两个挑水桶的汉子,一步三晃,水洒了小半。
陈队长骂道:“磨蹭什么?!快着点!”
尚和平见状,忙起身佝偻着走过去,哑着嗓子:“俺帮您提一桶。”不由分说接过一桶水,晃晃悠悠往观里走。
尚和平把水倒进灶里,另一个土匪不知道打哪里掠来的野菜,连盐巴一起丢尽锅里。
水开,汤好。
尚和平趁人不注意,怀里中滑出个小纸包——里头是五姑娘配的麻沸散药粉。
他手指轻弹,药粉无声落入桶中,遇水即化。
“汤好了!”他喊了声,退到墙角蹲下,继续扮演诚惶诚恐的样子。
众匪兵都抢着拿碗直接到灶里舀菜汤——倒不是为菜,为的是热水和水里的盐巴。
黑褂汉子盯着尚和平看了半晌,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干得不错,你也过来烤烤火,喝口汤压压惊。”
说着示意旁边人递过来一个粗碗,“自己去盛!”
尚和平点头哈腰,千恩万谢,畏畏缩缩走到汤锅前,木头勺子盛了半碗,站在原地。
“过来,过来这边,我看着你喝!”黑褂子笑里藏刀。
尚和平知道这小子未必是发现了什么,可能只是疑心重而已。
他又端着粗碗点头哈药地走回来,经过一个坐着的土匪身边时,“不小心”被他的大脚绊了一下。
尚和平一个踉跄,端着碗时手一抖,碗里的汤水洒了大半。
“谢、谢谢大哥……”他捧着碗假装烫嘴,吹着气,放在唇边,吸溜着空气,就是汤不往嘴里喝。
他赔着笑,眼睛却盯着篝火旁那口大铁锅——锅里炖着野菜汤,热气腾腾,围坐的人正用木勺舀着喝。
目光却迅速扫过观前——十七个行动自如的,其中八人围在篝火旁喝汤吃饼,五人吃饱靠在观墙边说话,还有四个吃完了,端着枪警戒。
观门虚掩,里头隐约还有人声,那是四个负伤躺平的。
带疤汉子坐到火边,撕了块饼塞嘴里,含糊道:“你从哪边过来的?在哪儿遇到北山寨的土匪?”
尚和平挨着篝火坐下,瑟缩着道:“从……从后山崖子那边。北山寨的匪徒好像躲在山洞里,洞口堵死了,不知道怎么就从一条石缝钻出来的……”
他说着,佯装无意地比划着,却“不小心”手一滑,汤碗脱了手,热汤撒到衣襟、手上,烫得自己直跳脚搓耳朵。
“妈的,毛手毛脚!”旁边被溅到一人骂着,抬脚要踢开尚和平。
“对不住、对不住……”尚和平讨好地去打扫落在旁边人肩上的汤汁。
那人躲了,正是奉天府警察厅的警察假扮的土匪,他本就嫌弃土匪脏、吐,一直隐忍。
但眼前这个采药人不是过江龙的匪,他没必要忍,怒斥道:“赶紧,滚滚,滚远点!”
尚和平“识趣”地放下粗碗,躲到一边的角落,再不敢“奢求”一口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