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平找水,经过东厢门外时,他听见里头有人低声唠嗑:
“……不是说今日正午有人来吗?这天都黑了,鸟都没飞过一只。”一人抱怨。
“龙爷就说了,前几天埋伏北山寨不小心让霹雳手几人跑出去,这小子肯定是去搬救兵了。”另一人说,尚和平听得出来那是刀疤脸的的声音。
“那还不趁救兵赶来之前赶紧收拾了镇山虎,还磨蹭这么多天干啥?”第三个人问。
“对啊,镇山虎现在就几个残兵败将,穷途末路,咱们就这么守着堵着,他们在上头山洞里,渴也渴死了。”第一个人接茬儿。
两个人显然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套刀疤脸的话儿,里头刀疤脸半天没吱声,感觉在悉悉索索地装烟袋抽烟。
有人敲火折子的声,然后吧嗒吧嗒地嘬眼袋嘴儿的声音。
“那我们是在等霹雳手带援兵来?”第一个人声音里明显带着难以置信,“那不是等死?”
“看你那胆小得针鼻儿一样,也好意思说是过江龙的兄弟。”刀疤脸不忘讥讽,又继续说:“斩草除根懂不懂?”
“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霹雳手那是单枪匹马杀洋人的主儿,他跑在外头,龙爷和徐局长以后都别想睡安稳觉了。”刀疤脸又回答。
“啊?那我们守在这儿是啥意思,霹雳手还能真回来?”第一个人又问。
“现在镇山虎就是个饵儿——咱们围了北山寨子这么多天,要围点打援——围点打援懂不懂?”刀疤脸一副卖弄的语气。
“……瞅你俩那呆样儿,啥也不懂。”
贬低完后,刀疤脸又继续卖弄,“霹雳手最讲义气,他们先约了援手老君庙被咱们给搅合了,水蝎子和警察厅联手,在奉天城府商街上愣是没堵着霹雳手,他们才又改约的听涛观……”
“那几个警察不是说了吗?徐局长亲自口令:断定霹雳手肯定得回来!”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抻头张望几个警察假扮的土匪。
观墙阴影里,弯腰驼背的“赶山人”肩膀压得极低,耳朵却竖得尖——正是乔装改扮的尚和平,听到“霹雳手”三字,他听得格外仔细。
原来如此!这回来龙去脉就都明白了。
不过,这刀疤脸还懂“围点打援”,呵呵,一会儿死了可惜了了。
尚和平打水发现水缸是空的,他就知道这些匪兵日子并不比山洞里的日子好过。
只是没水,麻沸散要怎么下呢?
尚和平正低头一边想,一边从灶下往出撤柴火——不能烧干锅啊!
“怎么烧火呢?!”身后传来一声吆喝。
东厢说话的三个人被吓了一跳,尚和平也被唬了一跳。
回头看穿黑色对襟褂子的中年人,看起来像个小头目,此时被灶下撤出来的柴火冒着的青烟呛着眼睛,捂着鼻子咳嗽。
“没,没水!再烧锅炸了!”尚和平赶紧解释,脸上本就抹了尘土,这时候又蹭上锅灰,也看不出什么模样,认不清是不是自己人。
黑褂子皱眉道:“水呢?天都黑了,打水的怎么还没回来?”
扫了眼观前空地上众人,疤脸忙起身:“队长,老王和老吴去山下泉眼了,这就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