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在床上躺了片刻,终究是重伤初愈,体力不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天色还比较暗,灵萱正坐在桌边,借着油灯,重新给默渊剑的剑鞘蒙皮。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侧脸的轮廓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灵萱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他,“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完全亮,再睡会儿吧。”
顾承章摇摇头,“够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他目光落在灵萱的手上,摇头道,“这些琐事,不必做的。”
“这把剑,你从不离身。”灵萱咬断缝线,烧红针尖,把线头烙平,“你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顾承章心中温暖,困意全消,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口的麻痒感更明显了,这是好迹象。真元运转也已比昨日顺畅许多。
两人简单收拾,下楼用过早饭,便去了百草堂。
陈掌柜果然守信,药材已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辆半新的骡车上。拉车的是头健壮的青骡,皮毛光亮,看起来脚力不错。
“顾先生,您点点。”陈掌柜指着车上货物,“按照您的单子,一样不少。这骡子昨天去老农手里现买的,老实肯干,一天走个七八十里不成问题。车虽然旧些,但骨架结实,我让人重新加固过。”
顾承章仔细查验一番,药材品质确实如陈掌柜所说,都是中上之选。他心中暗赞这老掌柜做事周到,点头道,“陈掌柜费心了。这车马钱……”
“按市价算,连骡子带车,一共十二两银子。”
交易完毕,顾承章又向陈掌柜打听了往东去的路线。陈掌柜热情指点,说若要去天齐,最好先北上到安阳,再从安阳往东,走官道比较安全,沿途驿站也多。
“多谢。”顾承章拱手道别,与灵萱上了骡车。
灵萱执起缰绳,轻轻一抖,青骡便迈开步子,稳稳拉着车驶出。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静。两人扮作药商夫妻,顾承章靠在车内养神调息,灵萱在外驾车,偶尔遇到同行商队或行人,便低头不语。
如此行了两日,道路逐渐宽阔起来,沿途村落城镇也愈发稠密。顾承章便折下去走乡道,避开滚滚人流。
第三日午后,两人正沿着一条小河前行,忽闻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不小。
顾承章掀开车帘望去,只见烟尘滚滚,一队约莫二三十骑的队伍正疾驰而来。那些骑士皆着轻甲,腰佩长刀,鞍旁挂着弓囊箭袋,虽未打旗号,但阵型严整,行进间自有肃杀之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伍之人。
队伍中央有辆四驾马车,马车以黑檀为架,墨绿绸缎为帘,帘上以银线绣着飞燕纹样,光泽流转。
拉车的四匹骏马高大威武,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神骏非凡。
“是雪燕的飞燕纹。”顾承章低声道,迅速放下车帘。
灵萱心中一凛,收紧缰绳,靠往路边让行。
雪燕乃北方诸侯大国,与山戎接壤,常年战事不断。其国主田氏,以飞燕为图腾。能用银线飞燕纹的,必是田氏宗室核心人物。
那队骑兵很快赶了上来,勒马停驻,拦在了路中央。
一名年约三十的将领策马出列,目光扫过灵萱和车厢,沉声道,“停车。”
灵萱问道,“有何吩咐?”
将领并不答话,只对身后做了个手势。两名骑兵下马,一左一右走到骡车旁,掀开车帘。
顾承章蜷在车内,用薄毯盖住大半身子,问道,“军爷,有事吗?”
骑兵仔细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车内堆放的药材,回头禀报:“将军,是一对药商夫妇,车上都是药材。”
那将领点点头,却并未让开道路,反而问道,“你们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顾承章答道,“小民从青田镇来,收购了些药材,前往天齐。”
“哪家药堂?”
“永济堂。”
“你是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