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三楼。
门打开。
埃文斯还愣在那里。
直到埃德蒙走出电梯,他才反应过来,急忙说:“谢、谢谢您,泰勒博士!”
埃德蒙回头,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努力,埃文斯,委员会需要你这样细心的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埃文斯站在原地,抱着那摞沉重的文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三个月来,他每天埋头于数据和报告,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确地肯定了他的工作,不是敷衍的“不错”,而是具体地指出了他的贡献,并且真的推动了改变。
他会为泰勒博士赴汤蹈火。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清晰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埃德蒙的办公室采光很好。
窗外能看到内庭的一棵老榆树,枝桠光秃秃的,覆着霜。
房间里有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两把访客椅,一个塞满了书籍和文件的书架,还有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一盆绿萝,是秘书艾米丽放的,她说绿色对眼睛好。
艾米丽已经在了。
她正在整理埃德蒙桌上的信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早,泰勒博士!今天邮件不多,但有一封从开罗寄来的,标记了‘紧急’。”她将一沓信件递过来,最上面是一个深黄色的信封,盖着军邮的戳记。
埃德蒙接过,目光扫过信封上的字迹,是弗朗西斯的笔迹。
他心头微微一紧,但脸上表情未变。
“谢谢,艾米丽。另外,麻烦你十分钟后送两杯咖啡到霍普金森女士办公室。”
“好的,博士。”
艾米丽应道,又补充,“对了,您上周借给我的那本诗集,我读完了。‘我愿是激流,是荒林……’天哪,写得真美。我从来没想过匈牙利诗歌是这样的。”
埃德蒙正在脱大衣,闻言笑了笑。“裴多菲是个勇敢的人,诗和人一样。”
“您总是知道该推荐什么书,”艾米丽感叹,“我丈夫,您知道,他在炮兵部队,上次来信说,他们排里传阅您推荐的那本《星星的私语》,都快翻烂了。他说在战壕里看星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很高兴能帮上点小忙。”埃德蒙将大衣挂好,走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拆阅信件。
艾米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门。她回到自己的小隔间,看着桌上那本已经翻旧的《裴多菲诗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泰勒博士记得她喜欢诗歌,记得她丈夫在前线,甚至记得他们结婚纪念日,上周他“恰好”多了一张音乐会的票,说临时有事去不了,转送给了她。
她后来才知道,那场音乐会一票难求。
这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不为他尽心工作?
霍普金森女士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她是委员会的实际负责人,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女性。
战时医药分配这个位置如同坐在火山口,需要平衡军方需求、政府预算、生产能力和公众舆论,而她做得游刃有余。
埃德蒙敲门进去时,霍普金森女士正戴着眼镜看一份文件。
她抬起头,示意他坐下。
“埃德蒙,早。”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两件事。第一,温特沃斯在楼下,带着两个卫生部的人,说要‘视察’青霉素项目的文件归档系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埃德蒙在访客椅上坐下,姿态放松。
“意味着他们想找茬,但找不到实质问题,所以从流程上挑刺。”
“没错。”
霍普金森女士冷笑,“所以我让你去应付,你比我有耐心,也比我更懂得怎么用礼貌把人气死。”
埃德蒙微微勾起唇角。“乐意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