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如同最后的重锤,彻底将钱立均残存的侥幸和反抗意志砸得粉碎。他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般彻底陷进沙发里,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政治生命,乃至物理生命,都捏在眼前这个恶魔般的年轻人手里。除了彻底投降,任人宰割,他没有任何出路。
“……好……好……我……我答应你……”钱立均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我会……会考虑……你提的人事建议……”
祁同伟知道,这已经是钱立均能说出的、最接近“投降”的话了。他也不想逼得太紧,免得这条老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
他冷笑一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不是考虑,是落实。我希望明天下午,就能在省委常委会上,看到结果。”
说完,祁同伟不再看钱立均那副令人作呕的狼狈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然后,他转身,迈着轻松而稳健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此刻却充满了屈辱和绝望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钱立均一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如同丧钟般敲击在他的心上。
几秒钟后,钱立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如同一条发疯的野狗,扑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双臂疯狂地横扫!桌上的文件、笔筒、电话、台灯……所有的一切,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地上、墙上!
“啊——!!!祁同伟!我操你祖宗!!!”
“混蛋!王八蛋!!”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涕泪横流地嘶吼着、咆哮着,将办公室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玻璃碎裂声、重物撞击声、他野兽般的嚎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他恨祁同伟,更恨自己的愚蠢和无能!他堂堂汉东省委书记,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被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拉屎,还被打耳光,还要被迫亲手将自己的权力根基拱手让人!
他疯狂地发泄着,直到精疲力竭,再次瘫倒在地,蜷缩在一片狼藉中,像一条丧家之犬,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第二天下午两点三十分,省委常委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一场事先毫无征兆、却又暗流汹涌的紧急临时常委会,即将在这间象征着汉东最高决策核心的房间里拉开帷幕。
椭圆形的会议桌光可鉴人,映照着顶端那盏造型庄重的莲花水晶吊灯。
各位常委已按序就座,但无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只有偶尔几声轻微的咳嗽和翻阅文件的窸窣声,打破这令人压抑的宁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突然召集的会议,绝非寻常。
省委书记钱立均最后一个步入会场。他穿着一身深藏青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整齐,脸上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丝公式化的、试图展现“掌控力”的浅笑。
然而,细心的人不难发现,他步伐略显虚浮,眼神深处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空洞和疲惫,左侧脸颊似乎比往常略显浮肿,尽管他刻意用一副金丝边眼镜做了遮掩。
他径直走向主位,沉稳落座,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却仿佛没有焦点,更像是一种机械的巡视。
“开会。”钱立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干涩,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洪亮与威严。
会议按照既定流程进行。在讨论了几项无关紧要的常规议题后,组织部长赵立春轻轻咳嗽了一声,扶了扶眼镜,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用他那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开了口:
“钱书记,各位常委同志,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立春身上。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大戏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