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伟书记,感谢的话不多说了。我高育良半路出家到检察系统,压力很大。
有您的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一定尽快熟悉业务,把检察工作做好,为汉东的法治建设贡献力量!”
沙瑞金、刘开明、傅平昌也纷纷起身,借着酒劲,说着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言和表态效忠的话。
什么“刀山火海,在所不辞”,“赴汤蹈火,绝无二话”,“一切听从祁书记指挥”……这些在官场上通常需要遮掩的赤裸裸的效忠话语,在此刻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六个人,六位即将手握重权的厅官、副部官,此刻在祁同伟面前,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真情流露,甚至热泪盈眶。这场面,既有官场生态的现实,也不乏几分酒酣耳热后的真诚。
祁同伟眼见时机彻底成熟,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慌乱”的表情,他连连摆手,声音带着急切和无比的“诚恳”:
“哎呀!孙书记!叶院长!高检!沙书记!刘院长!傅检!各位前辈!快请坐!请坐!你们这是要折煞我祁同伟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异常“推心置腹”: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我祁同伟何德何能,敢当各位如此厚爱?各位都是我的前辈!论级别,论资历,论人生阅历和工作经验,哪一样不比我祁同伟强十倍、百倍?应该是我向各位学习才对!”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更加“真挚”:
“这次六位能来汉东,是中央和省委基于汉东发展大局的通盘考虑,是组织对六位能力的绝对信任!
我祁同伟,不过是按照组织原则,做了一些分内的沟通和建议工作,微不足道,微不足道啊!真正要感谢的,是组织,是赵司令、立春部长、群峰书记、凯华司令、三喜厅长还有省委的信任和支持!”
他这番以退为进、将功劳归于组织、归于集体、归于在座所有人的话,说得漂亮至极,
既抬高了对方,也彰显了自己的“高风亮节”和“大局观”,瞬间将刚才那种近乎“封臣拜主”的直白气氛,又拉回到了“同志情深”、“团结奋进”的更高层面。
“祁书记太谦虚了!”
“是啊!同伟书记就是格局大!”
“没有您的关键作用,这事成不了!”
赵蒙生、赵立春等人立刻纷纷帮腔,再次将祁同伟捧高。
一时间,包厢内充满了互相敬酒、互相吹捧、表决心、诉衷肠的热烈气氛。酒杯碰撞声、笑语声、保证声此起彼伏,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祁同伟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脸上始终带着谦和而自信的笑容,与每一位新到的“干将”紧紧握手,用力拍肩,说着鼓励和信任的话,将“恩威并施”运用得淋漓尽致。
这场盛宴,直到凌晨一点才渐渐散去。众人互相搀扶着,说着醉话,约定着日后多多走动,依依惜别。
祁同伟在赵立春、梁群峰等人的簇拥下,最后一个走出“松涛苑”。夜风一吹,带着岭南特有的湿热草木气息。他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和热情的笑容。
直到那辆黑色的奥迪专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秘书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窗外世界的喧嚣与热情被彻底隔绝。
祁同伟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酒意和谦和的微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醒和冰冷,眼神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他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场盛大表演所带来的虚假气息全部排出体外。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动作熟练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黄鹤楼1916”,“啪”一声用精致的打火机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烟气袅袅升起,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霓虹灯点缀得光怪陆离的岭南夜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而深邃的弧度。
那笑意,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一种潜藏在谦逊外表下的绝对自信,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的冷酷与满足。
孙振国、叶沛华、高育良、沙瑞金、刘开明、傅平昌……这六颗重要的棋子,终于被他以这样一种“恩威并施”、“你情我愿”的方式,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汉东的纪、公、检、法,这四把最锋利的刀,从今往后,刀柄将紧紧握在他祁同伟的手里。
钱立均?
他嘴角的弧度带上一丝轻蔑。
那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老家伙,如今爪牙已被拔除大半,核心部门尽数易主,不过是个坐在火山口上的泥塑菩萨罢了。
何时让他倒台,以何种方式倒台,只是时间和技术问题。
今晚这场宴席,与其说是接风,不如说是一次权力的加冕礼,是他祁同伟在汉东构建的“祁家帮”实力的一次关键性跃升和公开亮相。
从今往后,他在汉东的根基将更加深厚,话语权将更加不可动摇。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夜寂静的街道上,向着驻地宾馆驶去。祁同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幽深如古井。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推杯换盏之间,而在这些看似热烈的场面之下,那些无声的交换、忠诚的确认和力量的整合。
今天,他赢了漂亮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