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上海高架桥上,三辆黑色的SUV如离弦之箭刺破夜色。
林自遥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左手完全不能动,银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像一张冰冷的网,缠绕着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生理上的,是意识层面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探她的灵魂边界。
右手还能动。她握着一枚特制的注射器,里面是周墨紧急调配的“神经兴奋剂”——不是兴奋,是强行提升她的意识活跃度,对抗银色纹路的侵蚀。代价是药效过后,大脑可能会永久损伤。
但她没得选。
“林姐,检测结果出来了!”耳机里传来周墨急促的声音,背景音是实验室设备的嗡鸣,“那片烧焦衣料的化验报告……你绝对不会相信。”
林自遥把注射器放在一边:“说。”
“衣料上确实有汽油残留,符合纵火特征。但这不是关键——”周墨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关键是在汽油残留
“什么?”
“人体皮肤细胞,被高温碳化了,但DNA还能提取。”周墨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我们做了比对,和你母亲沈清辞的DNA样本匹配度……只有73%。”
林自遥怔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火灾现场的那具尸体……可能不是你母亲。”周墨一字一句地说,“至少,不完全是。”
信息像一记重锤。林自遥感到眩晕:“说清楚。”
“我们重新分析了当年警方的尸检报告。”周墨调出文档,“报告上说,尸体烧毁严重,无法进行完整尸检,仅凭现场残留的首饰和个人物品确认身份。但有几个疑点:第一,尸体身高与你母亲档案记录有2厘米误差;第二,牙齿磨损程度与年龄不符;第三……”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当年负责尸检的法医,三个月后‘意外’车祸死亡。接手的法医在报告上签字,但十年后移民加拿大,五年前死于‘突发心脏病’。”
一连串的“意外”。太巧合了。
“所以火灾那晚,发生了什么?”林自遥嘶哑地问。
“我的推测是,”周墨压低声音,“你母亲可能没有当场死亡。她被从火场救出——或者转移——然后进行了某种……意识提取手术。那具尸体,可能是替身,也可能是手术后的残骸。”
意识提取。沈清辞录像里提到的“介质基因强制提取”。
林自遥想起照片上母亲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如果那晚她被带走,被做了实验,然后……
“那她现在可能还活着?”她问,声音在发抖。
“肉体可能不在了,但意识……”周墨犹豫了一下,“林姐,你还记得‘园丁二世’在苏黎世展示的意识同步技术吗?他说那是‘远程意识共享’,但我分析了原理图——那更像是……意识转移和储存。”
他调出数据:“‘永恒之环’可能从三十年前就开始研究意识数字化技术。你母亲作为完美的‘介质’,她的意识可能是他们最珍贵的实验样本。如果她还以数字形态‘活着’,很可能就储存在……”
“星钥内部。”林自遥接话。
对上了。陆止在“星钥”里见到沈清辞,不是幻觉,是真的。母亲的部分意识——或者说,意识副本——一直被囚禁在那里面。
“还有更糟的。”周墨声音发紧,“我们在衣料上还发现了第二种化学物质——是一种神经抑制剂,通常用于强制昏迷。它和汽油混合,说明纵火者在放火前,先用药迷倒了受害者。”
所以母亲不是被烧死的,是先被迷晕,然后被带走做实验,最后用替身尸体伪造了死亡现场。
三十年的真相,比想象中更残忍。
林自遥闭上眼睛,感到左胸的纹路又传来一阵灼痛。这一次,伴随着痛楚的,还有一段更清晰的画面——
不是回忆,是实时传输。通过“星钥”网络传来的实时影像。
一片银色的虚空。沈清辞站在中央,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全息投影,但眼神清明。她身边是陆止,还有……沈煜。三人的意识体被银色的锁链束缚,锁链另一端连接着虚空深处一个巨大的、脉动的光团——“母亲”的梦境。
沈清辞抬起头,仿佛能透过维度看到林自遥。她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意思直接传入林自遥的意识:
“孩子,时间不多了。‘母亲’在加速苏醒。她现在每八小时释放一次意识波动,影响范围已经从上海扩散到整个东亚。下次波动在……四小时后。”
四小时。凌晨四点。
“我能做什么?”林自遥在意识里问。
“来‘星钥’这里。”沈清辞说,“但不是来送死,是来……完成最后的共振。我和沈煜已经准备好了,陆止也明白该怎么做。但我们缺少‘钥匙’——你的意识,还有你的血。”
她顿了顿:“午夜仪式开始后,‘园丁二世’会强制激活你作为主介质。但在能量传输达到峰值前的三秒,会有一个‘共振窗口’。那时候,用你的血触碰‘星钥’,同时,我会从内部引爆后门程序。”
“陆止和沈煜呢?”
“他们会作为‘锚点’,稳定共振频率。”沈清辞看向身边的两个男人,“但代价是……我们的意识会在共振中消散。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自遥感到心脏像被撕碎:“母亲……”
“别难过。”沈清辞微笑,“三十年前我就该死了。能多活这三十年——虽然是以这种形式——能等到你长大,能和你一起战斗,我已经很幸运了。”
她伸出手,隔着维度,仿佛想触摸女儿的脸:
“我的孩子,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你继承了我的基因,但也继承了……另一个人的力量。你知道沈建国不只是你的堂舅,对吧?”
林自遥僵住了。
画面切换:年轻的沈建国和沈清辞,在樱花树下拥抱。不是兄妹的拥抱,是恋人的。
“他是我最爱的人,也是你的亲生父亲。”沈清辞的声音温柔而悲伤,“但我们不能公开。沈家不允许堂兄妹结合,‘永恒之环’更不允许‘介质’有后代——那会稀释基因纯度。所以我们秘密结婚,秘密生下你。他为了保护我们,假装逃婚,假装远走,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真相如雷霆炸响。所以沈建国那些复杂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那些拼命的赎罪……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父爱。
“他以为我死了。”沈清辞轻声说,“他不知道我的意识还活着。别告诉他……太残忍了。”
画面开始闪烁,不稳定。“母亲”的光团在远处剧烈脉动,银色的锁链收紧。
“时间到了。”沈清辞最后说,“记住:午夜十二点,共振窗口只有三秒。别犹豫。这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机会。”
“也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唯一机会。”
影像消失。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林自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左手不能动,她用右手擦掉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周墨,”她说,“调整计划。午夜十二点,我不去阻止仪式了。”
“什么?!”
“我要参加仪式。”林自遥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成为主介质,进入‘星钥’内部,完成最后的共振。”
“可是林姐,那你会……”
“我知道后果。”林自遥打断他,“但我母亲在里面,陆止在里面,沈煜也在里面。他们在等我。我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
她看向车窗外。环球金融中心越来越近,那栋银色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剑。
“通知沈建国和李美兰,让他们按原计划行动——沈明必须在十一点五十分切断液氮供应。”她下令,“通知陈刚,带人在大楼外围待命,但不要进入。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被完全控制,就启动最后的‘涅盘计划’。”
“林姐……”周墨声音哽咽。
“周墨,”林自遥的声音柔和下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棒的伙伴。答应我,如果我回不来,照顾好你自己,继续战斗。人类需要像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