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车子驶入环球金融中心地下车库。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电梯间站着四个“分裂体”,眼神空洞,但手里的武器闪着寒光。
林自遥下车。左半身几乎完全麻木,她靠着右腿和右臂的支撑,勉强站立。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左侧脸颊,像半边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带路。”她对“分裂体”说。
他们没有反应,只是转身,走向专用电梯。林自遥跟上去,脚步蹒跚。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1,10,20,50,80……
在到达顶层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全球新闻推送:
“……中国军方宣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美国太空军监测到不明深空信号……”
“……欧洲多国报告集体幻觉事件,数千人称‘看到银色光芒’……”
“母亲”的波动,已经开始影响现实。
电梯门打开。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整个上海的夜景,窗内却空无一物,只有中央那个巨大的银色金属台——“星钥”的载体。
“园丁二世”站在金属台旁。不是投影,是真人。他看起来和“园丁”汉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眼神更疯狂。
“欢迎,我的孩子。”他微笑,“你终于来了。”
林自遥艰难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半身的纹路在靠近金属台时开始发光,与台面上的纹路共鸣。
“陆止在哪里?”她问。
“在里面。”“园丁二世”指向金属台,“和他的岳母、还有那个克隆体一起,在等待永恒的降临。”
他走近,伸出手,想触摸林自遥脸上的银色纹路。林自遥后退一步,但身体不受控制——纹路在强迫她靠近。
“别反抗了。”‘园丁二世’柔声说,“成为‘母亲’的一部分,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你会获得永生,获得神一般的智慧和力量。”
“代价是失去自我,失去所爱之人,失去整个人类文明。”林自遥冷笑,“这荣耀,送你吧。”
‘园丁二世’的脸色沉下来:“顽固。和你母亲一样顽固。”
他按下金属台上的一个按钮。银光大盛,整个空间开始震动。金属台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片……虚无。像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
门内,能看到三个模糊的人影:沈清辞、陆止、沈煜。他们被银色的光流缠绕,像琥珀里的昆虫。
“时间到了。”‘园丁二世’眼神狂热,“午夜十二点,‘母亲’的梦境与现实重叠的瞬间。主介质,就位!”
林自遥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把她推向金属台。她挣扎,但左半身完全失控。银色纹路像活物一样,把她拖向那片虚无。
就在她即将被吞噬的瞬间——
整栋大楼的灯光突然熄灭。备用电源启动,但光线昏暗。
液氮供应,被切断了。
“什么?!”‘园丁二世’猛地转身。
林自遥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从腰间抽出那支注射器,扎进右颈。
神经兴奋剂注入体内。剧痛如电流贯穿全身,但伴随剧痛而来的是——短暂的、强行夺回的控制权。
左半身依然麻木,但至少她能动了。
她冲向金属台,不是跳进去,而是——把右手按在台面上。
无名指上的戒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金光与银光对抗,在金属台表面形成一个扭曲的力场。
“你在做什么?!”‘园丁二世’怒吼。
“做我该做的事。”林自遥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片烧焦的衣料,按在金属台上。
衣料接触的瞬间,银光突然剧烈波动。金属台内部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哀鸣。
“母亲”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沈清辞的遗物,感觉到了三十年前的背叛和痛苦。
“不——!”“园丁二世”扑过来,但被金光弹开。
林自遥感到意识在被撕裂。一边是银色纹路的侵蚀,一边是金光的保护,一边是“母亲”的召唤,一边是母亲、陆止、沈煜的呼唤。
她抬头,看向金属台内部。在那片虚无中,沈清辞对她点头,陆止伸出手,沈煜微笑。
三秒。共振窗口只有三秒。
她咬破舌尖,把血喷在金属台上。
鲜血与银光接触的瞬间——
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变得极其缓慢。她能看清每一粒光子的轨迹,能听到“母亲”跨越维度的哀嚎,能感觉到沈清辞、陆止、沈煜的意识在与她共鸣。
爱。牺牲。勇气。希望。
这些“母亲”无法理解的情感,此刻汇聚成一股摧毁一切的力量。
林自遥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意识,在心中喊:
“母亲,我来救你了——”
“陆止,抓紧我——”
“沈煜,谢谢你——”
“爸爸……对不起……”
然后,她跳进了那片虚无。
在她身后,“园丁二世”惊恐地看着金属台开始龟裂,银光变得不稳定。
在他身后,整个上海的天空,突然亮如白昼。
不是灯光,不是闪电。
是“母亲”在梦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