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三天,钱胖子又来了电话。
“王工,我们老板那边催得紧,厂里等米下锅呐。”
“这样吧,您要是今晚能给个准信儿,定金我可以先送到您家里去……”
王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背后冒出冷汗。
“我…我今晚有事。”
钱胖子退而求其次,语气却更显迫切。
“那明天?明天周六您休息吧?我去您家找您?”
“不行!”
王卫国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对面看报纸的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不能来我家…这样,明天下午两点,北海公园门口见。”
挂了电话后,王卫国浑身发软。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
明天下午,只要自己收了那五千定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下班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王小军今天上中班,得在干到晚上十点才能回来。
王建斌在里屋复习,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参考书和卷子。
“今天怎么这么晚?菜都热过一回了。”
徐慧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所里有点事,耽搁了。”
王卫国扒拉着饭菜,味同嚼蜡。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想抽根烟定定神,摸出烟盒才发现已经空了。
“我出去买包烟。”
王卫国站起身。
“这么晚了,小卖部都关门了。”
“我去看看,兴许…兴许还有摆摊的没走。”
王卫国穿上棉袄出了门。
他并不是真想买烟,只是觉得屋里太闷了,急需出去透口气。
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
胡同口,小卖部果然已经上了门板,里面黑着灯。
王卫国站在空荡荡的街口,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能去哪儿。
突然,他想起了李长河。
对,李长河!
每次在他人生关键节点,这个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总能给予自己最中肯的建议。
当年劝他去三线保存实力,后来在迷茫时开导他……
现在,他又站在一个更凶险关口上。
这件事,他没法跟单位同事说,没法跟家里人说...思来想去,或许只有李长河,能跟他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
王卫国抬起手腕,八点半。
这个点,去别人家里串门有点冒昧,打扰人家休息。
可是…明天下午两点就要见钱胖子,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一咬牙,他调转方向,往南锣鼓巷方向走去。
“谁呀?”
“是我,王卫国。”
门开后,苏青禾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王哥?快进来快进来!”
王卫国搓着手走进院子。
“长河在家吗?”
“在呢,屋里看电视呢。”
李长河听到动静出来,看见王卫国,愣了一下:
“怎么这时候过来?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来看看。”
王卫国磕磕巴巴。
李长河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正好,我刚沏了壶茶,咱们喝点。”
客厅里,电视机正在播《新闻联播》。
苏青禾端来一个干净茶杯,又放了一小盘花生瓜子:
“你们聊,我厨房还和着面呢......”
客厅里就剩下两个人。
李长河将电视声音调得更小,给王卫国续上茶:
“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
王卫国捧着茶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长河也不催,慢悠悠地喝茶。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王卫国终于开口。
从大儿子结婚的经济压力,到小儿子上学的事,再到钱胖子的出现,两万块的诱惑……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哽咽:
“长河,我不是贪图富贵的人...活了半辈子,也没做过亏心事。”
“可小军那孩子老实巴交的,谈个对象不容易,眼看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我不能因为钱的事,把孩子婚事给耽误了,那我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