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太太也不是善茬。
“公用也得讲个先来后到!你赶紧后边排着去!”
贾张氏伸手就去扒拉她的盆。
“我就插了怎么着?你个老梆子管得着吗?”
胖老太太也来劲了,一把打开贾张氏的手。
两人就在水龙头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不少人都探头看热闹。
三大爷阎埠贵听见动静,扶了扶眼镜,试图劝和:
“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接个水的事儿,邻里邻居的,别伤了和气……”
“阎老西,你少特么在这儿充好人!”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连三大爷一块怼上了:
“你们前院就没一个好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老婆子!”
三大爷摇摇头,转身回屋,懒得再管这闲事。
王老太太见贾张氏这么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欺负你了?你自己家倒霉,儿子早死,现在孙子也横死,怪得了别人吗?”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还好意思在这儿撒泼!”
“报应”两个字,狠狠戳在贾张氏心口。
她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活该!”
王老太太也是气昏了头,什么解气说什么:
“儿子养不好,孙子教不好,现在成了绝户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
“老不死的,整天哭丧着脸,跟谁欠你几百吊钱似的...我要是你,早找根绳吊死算了,省得活着丢人现眼!”
绝户…老不死…吊死……
贾张氏这辈子,最怕、最忌讳的就是“绝户”两个字。
当年儿子贾东旭死在车间里时,她守着棒梗这根独苗,天天把“贾家不能绝后”挂在嘴边,当成活着的念想。
现在,贾家香火彻底断了。
“你…你,绝户…老不死……”
贾张氏颤巍巍指着王老太太,浑身剧烈抖动。
“对!你就是绝户!老不死!我说的就是你!”
王老太太叉着腰,还在不依不饶。
贾张氏身子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铁皮水桶“咣当”掉在地上。
她死死捂住胸口,突然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
“砰!”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响声。
王老太太吓傻了,呆呆看着一动不动的贾张氏。
三大爷赶紧跑出来,一看这情况不对劲,脸色大变:
“哎呀!这…这是怎么了?快!快去叫救护车啊!”
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还有气儿吗?”
“不知道啊…脸都紫了!”
“快,掐人中试试!”
“别乱动!等医生来!”
……
秦淮茹买菜回来时,救护车刚在门口停好。
医生蹲在贾张氏身边,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动脉,摇摇头:
“突发性脑溢血,太晚了......”
秦淮茹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许大茂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看到这场面,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压在他头上、搅得家宅不宁的老太太,终于彻底消失了。
贾张氏的丧事,办得比棒梗还要简单潦草。
街道办象征性出了点丧葬补助,许大茂捏着鼻子添了一点,买了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出殡那天,院里只去了寥寥几个人。
三位大爷代表院里老邻居,去送了“最后一程”。
二大妈私下里跟三大妈嘀咕:
“去了说什么?说她死得好?还是说可惜了...怎么说都不合适,干脆不去了,省得尴尬。”
“也是!”
三大妈叹气:
“唉,争强好胜一辈子,骂了一辈子人...到头来呢?男人死得早,儿子死在岗位上,孙子横死街头,她自己也这么个走法。”
“所以说啊,人这一辈子,还是得积点德。”
贾张氏死后,许大茂倒显得“忙活”起来。
他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东摸西找。
最后,在贾张氏的枕头芯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八百多块钱钞票。
“你干什么?”
秦淮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许大茂吓得一激灵,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没...没什么,这些旧东西该扔扔,该留留。”
秦淮茹看着他,看了很久:
“妈走了,你心里挺高兴的吧?”
“你胡说什么呢!”
许大茂立刻板起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就是…就是觉得,她这也算是解脱了。”
秦淮茹没再说话,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贾张氏下葬后的第三天,院里开了个简单的会。
易中海借着贾张氏猝死这件事,给全院邻居提个醒:
“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都是老街坊,以后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吵就骂,伤了和气不说,气出个好歹来,谁都担待不起。”
三大爷接话:
“老易说得在理。贾家嫂子这事儿…唉,也是她自己脾气太暴,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那个王老太太那边,街道也严肃批评教育了,让她家赔两百块钱给淮茹,算是…算是一点补偿。”
“这事儿,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贾张氏的死,在南锣鼓巷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甚至不如棒梗的死让人唏嘘。
老邻居们茶余饭后说起来,多是感慨几句“没想到”、“可惜了”,或者摇摇头叹口气。
秦淮茹收拾了好几天遗物——
那些不知从哪儿求来的鬼画符,那些脏兮兮的佛像牌位...她全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收拾利索后,屋子里显得空荡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院里的生活还在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个靠着撒泼耍横、胡搅蛮缠,几乎成为旧时代顽固象征的贾张氏...就这么以一种极其突兀、荒诞的方式,彻底退场了。
她死得憋屈,死得难堪...连个真心实意为她落泪、为她惋惜的人都没有。
可细细想来,这又能怪谁呢?
她这一辈子种的因,终于结出了苦涩至极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