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丝线造物和创造者之间的联系有多深,不知道如果智者之母消亡,蕾丝是否还能继续存在。但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对蕾丝来说至关重要。
我不知道,大黄蜂坦诚地说,但我见过的那个容器,它在完成使命后依然存在着,以某种形式。也许你也会,也许不会。但如果你害怕那个结果,那就更应该现在做出选择——选择你想怎样度过剩下的时间,无论那时间是长是短。
蕾丝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哽咽,我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我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思考,甚至每一个情感,都是围绕着她的使命展开的。我杀人,是为了守护她;我痛苦,是因为无法完美执行她的命令;我存在,只是因为她需要我存在。
她的手在颤抖,剑差点再次滑落。
但现在你告诉我,她会死。她会死,而我可能也会死,或者可能会活下来。突然之间,未来变得不确定了,变得......可怕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没有她的世界,不知道该如何在没有使命的情况下存在。
大黄蜂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那就一步步来,她说,不要去想太远的未来,只想现在。现在,你想做什么?
蕾丝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我想......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没有丝线、没有使命、没有她的声音的地方。我想坐下来,好好想想,如果我真的可以为自己活,我会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那就去,大黄蜂说,去找那个地方。
可是,蕾丝睁开眼睛,如果你失败了,如果她吞噬了你,那一切都没有意义。她会变得更强大,会继续她的统治,而我......我永远也逃不掉。
那你就回来,大黄蜂说,如果我失败了,如果你发现我被同化,那你就回来,用你的剑给我最后的解脱。不要让我成为她的工具,不要让我的身体被用来创造新的悲剧。
蕾丝的眼睛瞪大了。
你在让我......杀你?
如果必要的话,是的,大黄蜂说,语气平静,我宁愿死在一个做出了自己选择的存在手中,也不愿被神操控成为傀儡。而你——如果你真的想要为自己活,那就让你的第一个选择是有意义的。不是盲目的服从,不是被动的守护,而是主动的决定。
蕾丝沉默了。
她凝视着大黄蜂,眼中的情感复杂得无法言说。有恐惧,有感激,有悲伤,也有某种刚刚萌芽的、脆弱的希望。
我从未想过,她终于开口,会有人把如此重要的选择交给我。会有人信任我到这种程度。你甚至不知道我会不会遵守承诺,不知道我会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你。
我知道,大黄蜂说,但我相信,一个开始为自己做选择的存在,不会轻易回到被操控的状态。你已经尝过自由意志的滋味了,就算只是一点点,那也足以改变你。
蕾丝缓缓点头。
她说,我答应你。如果你失败了,如果我看见你被她吞噬,我会回来。我会用我的剑结束你的痛苦,然后......然后我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坚定。
但我更希望,你能成功。我希望当我再次回来时,看见的是一个自由的你,一个打破了这个王国所有枷锁的你。那样的话,也许我就能真正相信,像我这样的存在,也配得上自由。
大黄蜂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就去吧,她说,去找你的安静之地。我会尽我所能,结束这一切。
蕾丝深深地看了大黄蜂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水晶门。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推开门,白色的光芒再次涌出,将她的身影包裹。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回头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苍白之子。谢谢你让我看见,即使是造物,也可以拥有未来。
然后她消失了,门缓缓关闭,只留下大黄蜂独自站在这个空间中。
蛛网还在旋转,丝线还在发光,那些被囚禁的意识还在歌唱。但现在,这个空间感觉不同了。不再是纯粹的压迫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可能是希望的种子。
大黄蜂转身,望向空间另一侧的通道。那里依然被薄雾遮蔽,依然看不清内部的情况。但她知道,那就是她的目的地。
她握紧织针,向通道走去。
每一步都很坚定,每一步都带着决心。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她能否战胜那个垂死却依然强大的神,不知道她能否活着离开。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已经把真相说出来了。
蕾丝知道了,世界知道了,甚至那个躲在最深处的神,现在也应该知道了——
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成为载体,不是为了被吞噬,不是为了延续什么神性的血脉。
她来到这里,是为了结束。
为了结束这个建立在谎言和操控之上的王国,为了结束那些无辜生命的囚禁,为了结束一个垂死的神对永恒的妄想。
大黄蜂踏入薄雾。
雾很浓,几乎看不见前方。但她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前进,让雾包裹她的身体,让未知包围她的意识。
在雾的深处,她隐约听见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个温柔慈祥的声音,而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带着无尽疲惫和绝望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低语,在呼唤,在诱惑:
来吧,我的孩子......来吧......终结我的痛苦......或者,成为我的永恒......
大黄蜂没有回应。
她只是握紧织针,继续向前。
向着那个声音的源头。
向着这个王国的最深处。
向着她自己选择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