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撞锤摆到极限位置时,它停顿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整个殿堂陷入绝对的寂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大黄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体内灵思的涌动,能意识到——
这是最后一刻。
敲响这口钟,就意味着彻底的决裂,意味着与整个王国的信仰体系为敌,意味着挑战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神。
但她没有后悔。
撞锤向前摆动。
它击中了钟面,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然后,钟声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钟声,而是某种超越听觉的震动。声音从钟体内部爆发,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墙壁,穿透地板,穿透天花板,向着整个圣堡,向着整个法鲁姆传播。
钟声是低沉的,雄浑的,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
它震动着殿堂的墙壁,让那些星点般的光疯狂闪烁。它震动着地面,让同心圆的光芒剧烈波动。它震动着空气,让整个空间都在共鸣。
大黄蜂感觉到,整个法鲁姆都在这一刻震动了。
从最底层的海底镇,到中层的钟镇,再到高层的圣堡,所有的建筑都在摇晃。所有散落的钟铃都开始共鸣,发出各自的声音,与信仰之钟形成和声。那些被束缚的大钟挣扎着想要响起,那些遗忘在角落的钟也开始震颤。
整个王国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那些还活着的居民抬起头,眼中闪过困惑或恐惧。那些被编织进蛛网的意识感受到震动,它们的歌声变得混乱。那些机械守护者的核心开始发光,系统开始重启。
而在最深处,在那个大黄蜂还未抵达的地方,某个存在睁开了眼睛。
钟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它终于停止时,殿堂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墙壁上的星点逐渐熄灭,地面上的同心圆恢复了平静。巨钟重新开始上升,链条转动,将它拉回穹顶,回到原来的位置。
撞锤摇晃了几下,最终静止。
大黄蜂站在黑色圆圈中,抬头看着上升的巨钟。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被打破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坏,而是更深层次的、关于秩序和规则的崩解。
那个一直压制着整个王国的信仰体系,那个让无数朝圣者俯首称臣的权威,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殿堂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大黄蜂脚下的黑色圆圈还在微微发光,像是某个即将熄灭的火种。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殿堂,继续前进。
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殿堂的墙壁开始移动。
不是整面墙,而是墙壁上的某些部分。三个巨大的门在黑色的墙面上显现出来,那些门之前完全隐藏在墙壁的纹理中,现在却突然浮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三扇门同时打开。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不清内部有什么。但大黄蜂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黑暗中移动,在苏醒,在准备出现。
她握紧织针,进入战斗状态。
从第一扇门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机械造物,身高至少有五米,全身由青铜和黑曜石构成。它的形态像是某种祭司,身穿长袍,头戴高冠,手持权杖。但那些装饰都是金属制成的,长袍是铜片编织的,高冠是黑曜石雕刻的,权杖顶端镶嵌着发光的宝石。
它的面部是一张光滑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额心处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跳动。
从第二扇门中,走出了另一个身影。
这个造物更加纤细,身高大约三米,全身覆盖着银色的金属鳞片。它的形态像是某种学者,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卷轴,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羽毛笔。鳞片在微光中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卷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它同样有一张面具般的脸,同样的暗红宝石在额心跳动。
从第三扇门中,走出了最后一个身影。
这个造物最为威严,身高接近六米,全身由纯金铸造。它的形态像是某个国王,头戴王冠,手持权杖和宝珠,身披华丽的披风。但那些装饰虽然华丽,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像是某种对权力的模仿和嘲讽。
它的面具上镶嵌着三颗宝石——额心一颗,双眼位置各一颗,全部都是暗红色,全部都在跳动。
三个守护者站成一排,面对着大黄蜂。
那个祭司形态的举起权杖,声音从它体内传出,低沉而空洞:
我是延续者,守护血脉与传承。
学者形态的举起羽毛笔,同样的声音:
我是记录者,守护知识与真理。
国王形态的举起权杖,声音更加威严:
我是统治者,守护秩序与权柄。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敲响了信仰之钟,你挑战了圣堡的核心,你否定了智者之母的统治。
作为守护者,我们必须阻止你。
准备接受审判,朝圣者。
三个守护者同时向前迈步,金属的脚步声在殿堂中回荡。它们的宝石开始发出更强的光,体内的机械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黄蜂后退一步,调整姿态,织针在手中旋转。
她看着这三个巨大的造物,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守护者?她说,你们只是她遗弃的工具,就像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一切。你们早已失去了自我,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机械的服从。
她握紧织针,身体微微前倾。
那就让我来结束你们的痛苦。
三个守护者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前进。
它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在白色的大理石上形成三道黑色的痕迹。那些影子像是某种预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预示着这个殿堂将要见证的破坏。
大黄蜂深吸一口气,让灵思充满全身。
然后,她向前冲刺。
始源中殿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