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临安惊变
绍兴二十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萧瑟。
往年这个时候,终南山下的枫叶该红了,野菊该黄了,空气里该有桂花的甜香。但今年的秋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连别院里的孩子们都感受到了,玩耍时不再像往常那样喧闹,连笑声都压低了三分。
陆乘风从临安回来那天,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师娘,临安要出大事了。”他摒退左右,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正在药房配药,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杵:“什么事?”
“完颜洪烈。”陆乘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杨康的笔迹,“他策划了一个大阴谋——要盗取大宋军中的《武穆遗书》。”
我的心猛地一沉。
《武穆遗书》是岳飞留下的兵法心得,被誉为抗金兵法的巅峰。虽然岳飞已逝,但这本书在大宋军中仍有极高的地位,被视为军魂象征。如果真让金国盗去,不仅军事机密泄露,对士气的打击更是难以估量。
“杨康怎么知道的?”我问。
“他现在是逍遥别院的兵法讲师,经常与各地的抗金义军联络。”陆乘风说,“有些义军首领,暗地里还在为朝廷效力。其中一人,被完颜洪烈收买,参与了这次盗书计划。但那人良心未泯,事到临头后悔了,偷偷把消息告诉了杨康。”
“什么时候动手?”
“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陆乘风摊开一张简易的地图,“地点在临安城外的‘藏经阁’——那是朝廷存放重要典籍的地方,外表看着是个普通书阁,实则戒备森严。”
我盯着地图,脑子飞快地转动。下个月十五,只剩二十天了。
“杨康想怎么做?”我问。
“他想阻止。”陆乘风说,“但又不能暴露自己。毕竟他现在是辞官之人,明面上与朝廷已无瓜葛。如果出面阻止,不仅会暴露身份,还可能牵连到别院。”
“所以他想让我们帮忙?”
陆乘风点头:“他想请师父师娘去一趟临安,暗中破坏完颜洪烈的计划。但前提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事与我们有关。”
我沉吟片刻。这事风险太大,一旦暴露,不仅我们会成为金国的眼中钉,整个逍遥别院都可能遭殃。
但若不管,《武穆遗书》落入金国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李莲花知道了吗?”我问。
“师父在书房,已经看过信了。”陆乘风说,“他让我来问您的意思。”
我站起身:“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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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李莲花正对着那封信沉思。见我进来,他把信推过来:“你怎么看?”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信写得很详细,包括盗书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行动路线,甚至连藏经阁的守卫换班时间都标出来了。
“杨康这些年在别院没白待。”我说,“情报收集得很周全。”
“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袖手旁观。”李莲花缓缓道,“这孩子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交给我们,是信任,也是托付。”
“你想去?”
“得去。”李莲花点头,“但不是硬碰硬。”
“那怎么阻止?”
李莲花笑了:“完颜洪烈想盗《武穆遗书》,我们就让他盗——只不过,盗走的是我们准备好的‘礼物’。”
我眼睛一亮:“你是说……狸猫换太子?”
“正是。”李莲花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杨康这些年在别院整理的兵法心得,融合了《孙子兵法》《吴子兵法》以及历代战例。我们可以把它伪装成《武穆遗书》。”
“但完颜洪烈不是傻子,他能分辨真假。”
“所以我们要做得逼真。”李莲花翻开册子,“这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真的,只有关键部分——比如岳飞的独门阵法、用兵心得——我们稍作修改。改得似是而非,既能误导金国,又不会让他们起疑。”
这主意很妙。既保住了真正的《武穆遗书》,又给了完颜洪烈一个“交代”,让他以为自己成功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说,“真正的《武穆遗书》在哪里?如果完颜洪烈盗走假货后,真的还在原处,难保他不会二次下手。”
李莲花沉吟:“那就把真的也换出来。”
“换到哪里?”
“逍遥别院。”李莲花看着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岳飞的兵法真迹,会藏在一个江湖郎中家里?”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计划很大胆,但确实可行。
“需要多少人手?”我问。
“越少越好。”李莲花说,“你、我,再加上乘风。乘风腿脚不便,但脑子灵光,可以负责接应和伪造文书。”
“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李莲花说,“我们提前去临安,先摸清情况,再制定详细计划。”
事情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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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们三人悄悄离开终南山,前往临安。
临安城还是老样子,繁华中透着颓靡。西湖依旧烟波浩渺,断桥依旧游人如织,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那是亡国之忧,是偏安之痛。
我们在城西租了一处小院,离藏经阁不远不近,既方便观察,又不引人注目。
接下来的十天,我们分头行动。
陆乘风负责伪造“假货”。他本就是机关术和文书鉴定的行家,仿造古书笔迹、做旧纸张、伪造印章,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为了逼真,他还特意查阅了岳飞的生平、笔迹特点、用印习惯,连纸张的质地、墨色的浓淡都力求还原。
我和李莲花负责侦查藏经阁的情况。
藏经阁位于临安城外五里的孤山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通到山顶。阁高五层,飞檐翘角,外表看着古朴典雅,实则暗藏玄机。
我们扮作游山的香客,在附近观察了三天。
守卫很严密。明面上有十二个守卫,分三班轮值,每四个时辰换一次班。暗地里还有暗哨,藏在树丛、假山、屋檐下,随时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戌时换班,有一盏茶的空隙。”李莲花在纸上画出守卫的巡逻路线,“换班时,东边的两个守卫会离开岗位,去西边交接。这段时间,东侧是盲区。”
“但暗哨呢?”我问。
“暗哨不动。”李莲花指着图上的几个点,“这些位置,从戌时到亥时,会一直有人。不过……”
他顿了顿:“这些暗哨,每两个时辰会换一次位置。戌时到亥时这一班,会在亥时整换岗。换岗时,有大约半柱香的混乱期。”
半柱香,足够了。
“月圆之夜,完颜洪烈的人会在亥时三刻动手。”李莲花计算着,“我们必须在亥时之前,把真假两本书都换掉。”
“怎么进去?”
李莲花笑了:“还记得黄药师教的奇门遁甲吗?”
我眼睛一亮。藏经阁虽然守卫森严,但建筑本身是按五行八卦布局的。如果能看懂其中的门道,就能找到生门。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继续观察,终于摸清了藏经阁的阵法规律。
“坎位为水,对应北门,是生门。”李莲花在图上标出路线,“从北门进去,经震位、离位,到中央的坤位——《武穆遗书》应该就藏在坤位的密室。”
“密室怎么开?”
“需要钥匙。”李莲花说,“但我们可以不走门。”
“不走门?”
“藏经阁是木结构,有些地方年久失修,木板已经松动。”李莲花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这里,三层东北角,有一块木板可以撬开。从那里进去,沿着梁柱往下,可以直接下到二层的密室上方。”
这计划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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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终于来了。
那天白天,临安城下了一场小雨。入夜后,云散月明,整个孤山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我们提前一个时辰来到藏经阁附近。陆乘风留在山下的马车里接应,我和李莲花换上夜行衣,悄悄上山。
戌时三刻,换班开始。
如我们所料,东侧的两个守卫离开岗位,前往西侧交接。我们趁这个机会,从东侧的树丛潜到墙下。
李莲花仰头看了看,三层东北角的那扇窗,果然如我们观察的那样,窗棂已经腐朽。他轻轻一跃,如灵猫般攀上墙壁,用手指在窗棂上一划,窗栓应声而断。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跟在他身后,翻窗而入。阁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我们屏住呼吸,沿着墙边缓缓移动。
按照计划,我们先去坤位密室。
藏经阁内部的结构很复杂,书架林立,通道曲折。但李莲花早已把路线记在心里,带着我在书架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我们来到了坤位。
那是一间独立的密室,厚重的铁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锁很精致,显然不是凡品。
但李莲花没有去开锁。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里有一个通风口,只有碗口大小。
“从那里进去。”他轻声说。
我皱眉:“太小了,进不去。”
“我进去。”李莲花从怀中取出一根细丝,那是陆乘风特制的“如意丝”,坚韧无比,可长可短。他把丝线的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递给我:“你在这里等着,我把书递出来,你再把假货递进去。”
“太危险了。”我拉住他,“万一里面还有机关……”
“放心。”李莲花拍拍我的手,“黄药师教过我怎么识别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