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郭靖来学
初夏的终南山,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晨光初露时,山岚如轻纱般缠绕着翠绿的山峦,将整个终南山装点得如同仙境。满山的树木经过春雨的洗礼,翠色如洗,新发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溪水从山涧潺潺流下,清澈见底,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山路两旁,野花开得热闹,紫的杜鹃、黄的连翘、白的野菊,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逍遥别院里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药圃里的药材长得郁郁葱葱,三七的叶子厚实油亮,当归的茎秆挺拔,金银花的藤蔓爬满了竹架,开出一簇簇黄白相间的小花。几只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蜜蜂嗡嗡作响,忙着采蜜。
陆乘风拄着拐杖,带着十几个孩子在田间除草。初夏是杂草疯长的季节,不及时清理会影响药材的生长。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跟在后面,一边捡石子一边追蝴蝶,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山谷。
我坐在药房门口的石阶上,面前摊着几个竹匾,正分拣着新采的金银花。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金银花特有的清香,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厨娘张婶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这份宁静,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打破的。
先是急促的马蹄声,杂沓而混乱,由远及近,惊起了林中的飞鸟。接着是孩子们兴奋的喊叫声,从山门方向传来:
“有人来了!好多人!”
“有马!好多马!”
“快看,那个人眼睛上蒙着布!”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看向山门方向。只见山道上走来一群人,大约有八九个,走路的姿态各异,速度却不慢。
为首的是六个奇形怪状的中年人——一个双目失明、手拄铁杖的老者走在最前,虽然看不见路,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一个跛脚的中年汉子紧随其后,走路一瘸一拐,速度却不慢;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摇着折扇,神色从容;一个樵夫模样的汉子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大包袱;一个贩夫打扮的胖子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还有一个貌美妇人,三十来岁年纪,眉目如画,腰佩长剑。
这六人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浓眉大眼,相貌憨厚,身材魁梧,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看起来沉甸甸的。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落地有声,显然下盘功夫极稳。
再后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个邋遢道人,道袍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另一个是个瘦小的老头,背着手,边走边东张西望,对山上的风景很感兴趣。
“江南七怪。”李莲花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还有马钰道长和……周伯通?”
我点点头。江南七怪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为人侠义,重信守诺,口碑不错。马钰是全真教掌教王重阳的大弟子,也是全真七子之首,武功高强,道学精深。至于周伯通……那是王重阳的师弟,武功深不可测,但行事疯疯癫癫,像个老顽童。
这些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来到终南山逍遥别院?
那群人很快走到了别院门口。陆乘风拄着拐杖迎上去,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六人中那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走上前,抱拳还礼,声音温和:“在下朱聪,与几位兄弟合称江南七怪。这位是马钰道长,这位是周伯通前辈。此次冒昧登门,一是想拜访逍遥别院的主人李莲花李大夫、白玉兰白大夫,二是……”他顿了顿,侧身让出那个少年,“想请二位大夫看看这个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少年身上。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见我看他,连忙抱拳行礼,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郭靖见过先生、夫人。”
郭靖。
这个名字让我心中一动。我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在牛家村破庙里的那场邂逅,想起那个叫李萍的孕妇,想起她腹中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算算时间,也该这么大了。
“郭靖?”李莲花显然也想到了,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令堂可是李萍?”
少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先生认识我娘?”
“见过一面。”李莲花微笑,语气温和,“很多年前了,在牛家村。你娘还好吗?”
“好,好!”郭靖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光,“娘在蒙古,跟拖雷安答他们在一起。她常跟我说,当年多亏了先生和夫人相救,不然就没有我了。娘还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来终南山道谢。”
江南七怪中那个瞎眼的柯镇恶冷哼一声,铁杖在地上顿了顿:“叙旧的事往后再说。李大夫,白大夫,我们这次带靖儿来,是有正事相求。”
他的语气生硬,但并无恶意,只是性格使然。李莲花也不在意,拱手道:“柯大侠请讲。”
七怪中的韩宝驹开口,声音洪亮如钟:“靖儿跟咱们学武十年了,功夫扎实,内力也有根基。这孩子肯吃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从没懈怠过。但总觉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朱聪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困惑:“我们兄弟几个,各有所长,教的武功也五花八门。靖儿学得认真,每一门都练得不错,招式都记熟了,劲力也用对了。但合在一起,反而互相掣肘。就像……就像几股绳子拧不到一块儿去,各使各的劲。”
韩小莹柔声补充:“我们试过让他专练一门,但这孩子固执,说师父们教的他都要学好。结果越练越杂,最近练功时还时常气息紊乱,有一次差点走火入魔。”
我看向郭靖。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份憨厚老实,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李莲花沉吟片刻,对郭靖说:“你运一遍内功给我看看。”
郭靖老实点头,走到院子中央,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缓缓运功。我能看见他太阳穴微微鼓起,周身气流涌动,显然内力已有相当火候。但仔细看去,那股气流时强时弱,时快时慢,在几处经脉交汇的地方还出现了微小的阻滞和冲突,确实不够圆融。
李莲花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郭靖背上轻轻一拍。这一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巧劲,正好拍在一处真气运行的关节点上。
郭靖浑身一震,气息顿时紊乱,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勉强稳住身形,但呼吸已经乱了节奏。
“停。”李莲花收手,脸色凝重,“你练的内功太杂。全真教的基础心法,江南七怪的独门内功,还有……一点蒙古摔跤的呼吸法?全都混在一起,互相冲突。”
郭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是全真教的马道长教过我一些心法,七位师父也各自教了我本门内功。在蒙古的时候,拖雷安答的摔跤师父也教过我呼吸法,说能增强力气。我……我不知道不能一起练。”
马钰道长这时走上前,叹了口气:“这事怪我。当年在蒙古遇见靖儿,见他心性纯良,便传了他一些全真基础心法,想为他打下根基。没想到他与江南七侠有师徒之缘,学了诸般武功,反受其害。”
江南七怪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韩小莹叹道:“怪我们,没教好。各教各的,没想过合在一起会出问题。”
“不怪师父们。”郭靖急忙说,语气诚恳,“是我笨,学不会。七位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是我自己没学好。”
周伯通在一旁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歪着头打量郭靖:“这小子有意思!练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没走火入魔,命真大!嘿,让我看看……”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郭靖的脉门。马钰连忙拦住:“师叔,别闹。”
“我没闹!”周伯通嘟着嘴,“我就是好奇嘛!这么练功还能活蹦乱跳的,少见!”
李莲花摇摇头,对江南七怪说:“诸位不必自责。这种问题在武林中并不少见,尤其是师承多人、所学驳杂的情况下。重要的是如何解决。”
“李大夫可有办法?”朱聪问,眼中带着期待。
“两个办法。”李莲花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废掉他现在所有的内功,从头开始,专修一门。但这样太可惜,他这些年苦练的根基就全废了,而且对身体的损伤也不小。”
郭靖脸色一白。十年苦功,一朝尽废,任谁都难以接受。
“第二呢?”柯镇恶沉声问。
“第二,梳理调和。”李莲花看向郭靖,目光中带着审视,“把他现在练的所有内功,取其精华,去其冲突,整合成一套适合他的功法。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他配合。而且过程中会有风险,一旦失败,可能会伤及经脉。”
江南七怪交换了眼神,低声商议起来。马钰道长也加入讨论,周伯通则在一旁自言自语:“好玩好玩!我倒要看看怎么整合!”
最后,柯镇恶转向郭靖,铁杖顿了顿:“靖儿,你自己决定。不管你选哪个,师父们都支持你。”
郭靖看看七位师父,又看看我们,憨憨的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他想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无法决定时,他终于开口:“我……我听李大夫的。李大夫说哪个好,我就选哪个。”
这份信任让人动容。李莲花点点头:“那就选第二个办法。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过程会很辛苦,而且需要你完全信任我,按我说的做,不能有丝毫犹豫。”
“我不怕辛苦。”郭靖挺起胸膛,“李大夫,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江南七怪都松了口气。韩宝驹拍着郭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
朱聪也点头:“李大夫医术通神,武功高强,有您出手,靖儿定能化险为夷。”
于是,郭靖就这样在逍遥别院留了下来。江南七怪和马钰、周伯通也在别院住下,说要亲眼看着郭靖调理内功。别院一下子热闹了许多,原本宁静的山谷里多了许多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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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理内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李莲花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每天为郭靖探查经脉,记录真气运行路线。他让郭靖将所学的每一种内功心法都演示一遍,从全真基础心法到江南七怪各自的独门内功,再到蒙古摔跤的呼吸法,一一拆解分析。
我在一旁协助,用金针刺穴的方法帮助郭靖疏导经脉,同时记录下每一处真气冲突的点。陆乘风也帮忙,他博览群书,对各家武功理论都有研究,能提供不少有价值的见解。
三天下来,我们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内功冲突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郭靖体内各处经脉的真气运行情况,哪些地方顺畅,哪些地方阻滞,哪些地方冲突严重,一目了然。
“全真教的心法中正平和,可以作为根基。”李莲花在纸上画着新的经脉运行图,“但靖儿练的全真心法并不完整,只学了基础部分,缺少高深的变化和圆融法门。”
他指向另一处:“江南七怪的内功各有特色——韩宝驹的刚猛,适合锤炼筋骨;朱聪的灵动,适合轻功身法;韩小莹的绵长,适合持久战;南希仁的沉稳,适合下盘功夫;张阿生的浑厚,适合防御;全金发的迅疾,适合出手速度。这些特色本可以互补,但因为练法不同,行气路线冲突,反而互相抵消。”
马钰道长在一旁点头:“李大夫分析得透彻。全真心法讲究循序渐进,圆融贯通,与江南七侠刚猛迅疾的路子确实有冲突。”
“那怎么办?”韩小莹担忧地问。
李莲花微微一笑:“冲突可以化解,特色可以保留。我的想法是,以全真心法为根基,重新设计一套行气路线。将江南七怪内功中的精华部分,融入这套路线中。比如韩大侠的刚猛劲力,可以保留在发力瞬间;朱二侠的灵动变化,可以融入身法转换;韩女侠的绵长后劲,可以加在招式收尾……”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勾画,很快勾勒出一套全新的内功运行图。这套图看起来比原来的复杂得多,但仔细看却能发现,所有的冲突点都被巧妙地避开了,不同的劲力在不同的经脉中运行,互不干扰,却又能在需要时汇聚一处。
“至于蒙古摔跤的呼吸法,”李莲花顿了顿,“虽然粗犷,但对增强肺腑之力、锤炼筋骨有奇效。可以取其精华,融入日常的呼吸吐纳中,但不作为主修功法。”
周伯通凑过来看,拍手笑道:“妙啊!妙啊!这样一改,乱七八糟的变成井然有序了!李小子,你真是个天才!”
江南七怪和马钰也连连点头,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这套整合方案,既保留了郭靖所学各家武功的特色,又解决了冲突问题,确实高明。
方案定了,接下来就是实施。我在一旁配药。内功调理需要药物辅助,我特意配了“通脉散”和“养气丸”。“通脉散”可以帮助疏通经脉,化解阻滞;“养气丸”可以温养真气,稳固根基。这两种药都需每日服用,配合内功调理。
第一天调理,郭靖盘膝坐在院中的蒲团上,李莲花坐在他对面,双掌抵住他的掌心,以自身真气为引,引导他重新运转内息。
那过程很痛苦。我能看见郭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牙关紧咬,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新旧内功的冲突要在体内化解,就像把打结的绳子一根根解开,每一根都会牵扯到经脉,带来剧痛。
“忍着点。”李莲花轻声说,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破而后立,会有些疼。若是受不住,就说出来。”
“我……我不怕疼。”郭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坚定。
这孩子确实能吃苦。整整一个时辰,他一声不吭,任由真气在体内冲撞、疏导、重组。结束时,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站都站不稳,需要人搀扶才能走路。
但休息半个时辰后,他又主动要求继续。
“郭哥哥,你没事吧?”别院里最小的孩子小丫凑过来,递上一碗水,眼睛里满是担忧。
郭靖接过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露出憨厚的笑:“没事,练功都这样。”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是如此。清晨天不亮就开始,一直练到深夜。郭靖从不叫苦,从不懈怠。他的进步肉眼可见——最初运功时气息紊乱,现在渐渐平稳;最初脸色苍白,现在渐渐红润;最初步履蹒跚,现在渐渐稳健。
江南七怪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韩宝驹常常感叹:“靖儿这孩子,就是太实诚。让他练,他就往死里练。”
韩小莹则每天亲自下厨,给郭靖炖补汤。她虽然是江湖女侠,但厨艺极好,炖的鸡汤香气四溢,连周伯通都馋得直流口水。
“小莹啊,给我也来一碗呗!”周伯通眼巴巴地看着砂锅。
“这是给靖儿补身子的!”韩小莹瞪他一眼,“周前辈您武功高强,还需要补吗?”
“需要!需要!”周伯通连连点头,“我年纪大了,更要补!”
众人都笑了。这个老顽童,给严肃的内功调理增添了不少乐趣。
晚上,我去给郭靖送药,看见他正就着油灯看一本书——是陆乘风给他的《基础算学》,书上密密麻麻做了笔记,有些地方还画了图示。
“看得懂吗?”我问。
郭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些懂,有些不懂。陆先生说,学了算学,以后行军打仗、管账理财都用得上。我……我脑子笨,学得慢。”
我接过书翻了翻,里面确实有很多批注,字迹工整但稚嫩,显然是初学写字不久。但内容却很认真,每一道例题都反复演算,直到弄懂为止。
“你想行军打仗?”我有些意外。这个憨厚的少年,心中竟有如此志向。
“嗯。”郭靖点头,眼神认真而坚定,“我娘说,我爹是抗金英雄,死在金兵手里。我想像爹一样,保家卫国,驱除鞑虏。”
这话从一个十六岁少年口中说出来,有种朴素的真挚,却重如千钧。我看着他黝黑的脸庞、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另一个少年——杨康。
同样的年纪,同样背负着家国命运。但一个在朝堂为民请命,一个在江湖苦练武功。走的路不同,但那份担当,那份热血,却是一样的。
“会实现的。”我把药碗递给他,“但你要记住,保家卫国不只是靠武功。要有谋略,要有智慧,要懂得团结人。这些,都需要学习。”
郭靖重重点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我记住了,白大夫。我会好好学。”
从那天起,郭靖的日程里除了练功,又多了学习。上午调理内功,下午读书识字,晚上还要跟陆乘风学算学、跟朱聪学谋略。他学得很吃力,常常一个简单的字要认几十遍,一道算术题要算半天。但他从不放弃,不懂就问,不会就练。
有一次,我看见他对着“兵者,诡道也”五个字发愣,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
“怎么了?”我问。
郭靖抬起头,一脸困惑:“白大夫,这句话我不懂。打仗不是要光明正大吗?为什么要用诡计?”
我想了想,解释道:“这要看情况。对付敌人,可以用计谋;对待百姓,必须光明正大。就像大夫治病,对病要用猛药,对人要用心。”
郭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琢磨。那份认真劲,让人看了既好笑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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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理进行到第五天,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郭靖正在院中练习新学的拳法。这套拳法是李莲花根据江南七怪的武功改良的,保留了刚猛的特点,又加入了圆融的变化,很适合郭靖的体质。
郭靖练得很认真,每一拳都虎虎生风,震得地上的落叶都飞舞起来。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忽然,药圃那边传来一阵哭声。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叫小丫,父母早亡,被别院收养。她蹲在药圃边,捂着手腕,眼泪汪汪,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了?”郭靖立刻收拳跑过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风。
小丫举起手,手腕上被一株毒草划了一道口子,已经红肿起来,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色。那是“断肠草”,毒性虽不致命,但会让人疼痛难忍,若不及时处理,会留下疤痕。
“被草划伤了……”小丫抽抽噎噎地说,“疼……好疼……”
郭靖二话不说,抱起小丫就往药房跑。我正在配药,见他抱着孩子冲进来,满脸焦急,忙问:“怎么回事?”
“被草划伤了。”郭靖把小丫放在椅子上,动作小心翼翼,“白大夫,您快看看,她疼得厉害。”
我检查了伤口,还好,只是表皮伤,毒性没有深入。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小丫的哭声渐渐小了,抽抽噎噎地说:“谢谢郭哥哥……”
郭靖挠挠头,憨憨地笑了:“不用谢。还疼吗?”
“不疼了。”小丫破涕为笑,“郭哥哥抱我回来,像飞一样快!”
我看着郭靖笨拙地安慰孩子的样子,心里一动。这孩子,虽然憨直,不善言辞,却有一颗赤子之心,见人有难,毫不犹豫出手相助。
晚上,我跟李莲花说起这事:“郭靖这孩子,心性不错。善良,朴实,重情义。”
“嗯。”李莲花点头,眼中带着赞赏,“憨厚,踏实,有担当。就是太老实,容易吃亏。江湖上人心险恶,他这样的性子,不知是福是祸。”
“老实不是坏事。”我说,“江湖上聪明人太多,算计来算计去,反而失了本心。老实人虽然会吃亏,但问心无愧,活得踏实。”
李莲花笑了,握住我的手:“你说得对。所以我想,除了调理内功,是不是也教他点别的?让他在保持本心的同时,多一些自保的能力。”
“教什么?”
“外伤急救。”我说,“他以后如果真要去行军打仗,这个用得着。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懂得急救,能救自己,也能救战友。”
李莲花眼睛一亮:“好主意。还有谋略、兵法、人情世故……这些都需要学。光有武功,没有头脑,成不了大事。”
于是从第二天起,郭靖的课程表里多了“医术”和“兵学”两项。我教他辨认常见毒草、止血包扎、处理骨折;李莲花教他兵法谋略、人情世故;陆乘风教他算学地理;江南七怪也各展所长,朱聪教他轻功和暗器手法,韩小莹教他剑法精要,韩宝驹教他锤炼筋骨的法门……
郭靖像个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一切知识。他学得慢,但记得牢;悟性不高,但肯下功夫。一个简单的止血包扎,他能练几十遍,直到手法娴熟;一道兵法题目,他能想好几天,直到完全理解。
有一次,一个孩子在院里玩耍时摔破了膝盖,郭靖正好在旁边。他立刻跑过去,从怀里掏出我给的伤药和绷带,有模有样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虽然绷带缠得歪歪扭扭,打了个笨拙的结,但那份认真劲,那份小心翼翼,让所有人都笑了。
“郭哥哥将来一定是个好大夫。”小丫奶声奶气地说,眼睛里满是崇拜。
郭靖红了脸,连连摆手:“我……我不行,我笨。白大夫教了我好久,我才学会这么一点。”
“不笨。”我拍拍他的肩,“医者最重要的是仁心。你有这颗心,愿意学,愿意做,就比什么都强。手法可以练,经验可以积累,但仁心是练不出来的。”
郭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更加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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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功调理进行到第十天,郭靖已经能自如地运转新整合的内息了。那股气流不再冲突杂乱,而是圆融贯通,生生不息。虽然威力还没有完全显现,但根基已经稳固,就像一棵树,根扎得深了,将来才能长得高。
江南七怪来看他练功,都啧啧称奇。
郭靖在院中打了一套拳。那是李莲花改良后的“七怪拳”,融合了七人武功的精华,又去除了冲突。只见他拳出如风,步法稳健,刚猛中带着灵动,迅疾中不失沉稳。一套拳打完,面不红气不喘,反而精神奕奕。
“好!好!”韩宝驹拍着郭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郭靖踉跄了一下,“这才像样!以前那叫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着都别扭!”
朱聪也点头,摇着折扇:“李大夫果然高明。靖儿现在这内功,中正平和又暗藏变化,刚柔并济,动静相宜。比我们七人各教各的,好太多了。”
韩小莹眼中含泪:“靖儿长大了……以前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现在像个真正的武者了。”
南希仁难得开口,声音低沉:“下盘稳了,气息长了,不错。”
张阿生和全金发也连连称赞。柯镇恶虽然看不见,但听郭靖的呼吸声、脚步声,也能判断出巨大的进步:“呼吸绵长,内力浑厚;脚步沉稳,落地生根。不错,不错。”
郭靖被夸得不好意思,只是憨笑,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
那天下午,别院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