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屏幕上,那原本疯狂跳动、濒临崩溃的误差曲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收敛!
“验证通过。新优化方案‘拓扑-分形耗散稳定结构’模拟完成。在设定干扰环境下,全息像素点阵稳定性提升470%,系统综合能耗降低18.7%,达到并超过预设优化目标。该方案已纳入主模型备选库。”烛龙的提示音平静地响起,宣告了这“神棍”操作的成功。
画面暂停。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茶水微凉的气息,和窗外隐约的闹市之声。
林晓呆呆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左边是优美的数学求解,右边是那个拿着龟壳铜钱、一脸“神棍”相的王大法。
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某种冲击。
这算什么?占卜解决数学难题?封建迷信攻克前沿科技?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江总,这…”她转过头,看向江辰,声音都有些发干,“这…这是巧合?还是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技巧?或者,那龟壳铜钱是什么…特殊的法器?”
江辰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看向林晓,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混乱。“你觉得,他是靠运气,或者装神弄鬼,蒙对的?”
“我…”林晓语塞。一次或许是运气,但画面中快速闪过的其他几个片段,显示王大法用类似的方式,分别解决了“多光谱全息色彩叠加重影消除”和“神经信号-光场映射延迟补偿”两个截然不同的棘手问题。这绝不仅仅是运气。
“他不是在占卜,林晓。”江辰的声音很缓,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了然,“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占卜。龟壳和铜钱,对他而言,不是法器,也不是道具。那是…触发另一个维度的锚点。这种思维也是我也不能够理解的,你也知道我以前也接触过这类知识。”
“锚点?”林晓喃喃重复,依然难以理解。
“我们大多数人,包括‘烛龙’,思考问题依赖的是逻辑链、数据流、因果推理。”
“这是高效,可控,是现有科学的根基。但有些问题,尤其是那些处于认知边界、涉及极高维度、存在内在逻辑悖论的问题,传统的逻辑链会陷入死循环,数据会呈现出混沌,因果变得模糊。”江辰走到副屏前,指着王大法那些鬼画符般的手稿。
“王大法的思维,生来就与常人不同。他的大脑,像一台天然能进行跨维度、超逻辑关联的超级处理器。但这种思维模式太过跳跃,太过庞杂,以至于他自己都难以用常规的语言和符号将其有序地表达出来。”
“所以,”江辰指了指画面中的龟壳,“他找到了他自己的方法。一套基于古老《易经》学科的符号。摇动龟壳铜钱,产生的随机卦象,对他而言,不是一个预兆,而是一组高度凝练的、包含阴阳、位置、变动关系的抽象‘初始条件’和‘扰动参数’。”
“在这种状态下,他那些散乱、跳跃的灵感和对深层结构的‘感觉’,会通过这些我们看不懂的符号系统作为媒介,被重新组织与他正在思考的难题产生意想不到的连接。”
“他之后画下的那些‘鬼画符’,是他试图将这种超越语言的‘知识’,翻译成他自己能理解的符号。而最后输入终端的那看似‘粗暴’的数学表达,则是他把这些知识‘转换’成我们能看懂的样子。”
林晓听着,心中的荒谬感渐渐被一种更深的震撼所取代。
她想起王大法少年时那些惊世骇俗又被打入冷宫的猜想,想起他那些看似疯癫、偶尔闪烁、直指核心的洞察力。
如果江辰说的是真的…那王大法拥有的,或许不是更高的“智商”,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接近“本质直觉”的认知模式。
“所以,您看中的,不是他能摇龟壳,而是他这种…‘非理性洞察’的能力?”林晓的声音有些发飘。
“是‘超逻辑直觉’。”江辰纠正道,转身走回办公桌后,“科学探索的边界,往往就是逻辑的尽头。当‘烛龙’的算力穷尽,当现有理论框架出现裂痕,当所有已知路径都通往死胡同时,我们需要一些能够‘不讲道理’地看到新可能性的人。”
“王大法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神棍,他是一个行走的、活体的…‘灵感迸发器’。只是他的‘灵感’,需要通过一套我们觉得可笑的方式,来引导和具现化。”
“天工有三万研究员,其中不乏智力超群、逻辑缜密的天才。但像王大法这样的‘异类’,可遇不可求。”
江辰的目光变得深远,“他能补上我们思维版图中,最稀缺、也最关键的那一块——超越框架的想象力,连接不可连接之处的直觉。”
“在未来的某些路上,我们可能不需要更多精密的计算,而需要一次这样‘不讲道理’的跳跃。这就是我亲自去请他的原因。”
林晓沉默了。她再次看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看着那个拿着龟壳、眼神空茫又似乎洞悉一切的中年男人。
此刻,她眼中的“神棍”滤镜似乎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认知领域的敬畏,以及对江辰那深不可测的识人用人之明的叹服。
“我…我明白了,江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干练,“我会和苏博士沟通,确保项目组理解并配合王顾问的工作方式。也会调整对他的资源支持和保护级别。”
林晓,心中对那位“神棍顾问”的印象,已彻底改观。
或许,在“天工”迈向星辰大海的征程中,真的需要这样一个能“沟通天地”、以“龟甲弦论”劈开混沌的…奇人?